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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落锁,鲤娘下意识往后退。
后背抵着土墙,身后没有退路。
身上已经没有防御之力,修为早就渡给苏文瑾,体内仅存一点残灵,连自保都做不到。
“你当真要杀我?”
苏文瑾脚步不停,一步步逼近,脸上那层温雅褪的干干净净,眼底只剩毫不掩饰的贪念与杀意。
“我不想动手。可留你一日,我的功名、陆家婚约、往后数十年仕途,全是泡影。”
鲤娘握紧手心,声音发颤。
“十年,我耗损自身,替你挡灾,供你衣食,助你登科。你落魄时许下的所有誓言,全是哄骗我的假话?”
“当初是真的,现在也是真的。”
苏文瑾停下脚步,离她一步开外,语气淡然,听不出半分愧疚。
“彼时我一无所有,只有你肯搭把手,自然惜重你的帮扶。
如今我手握榜眼功名,陆家做靠山,世间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你这般异类,只会拖累我。”
“帮扶之恩,我记着。”
他抬眼扫过鲤娘几乎透明的身形。
“你一身水系内丹蕴藏千年灵力,杀你取丹,既能抹去你存在过的痕迹,还能借你的妖力稳固官运,也算你最后帮我一次。”
鲤娘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这番话会从朝夕相伴的人口中说出。
“你不仅要杀我,还要我的内丹?”
“物尽其用罢了。”
苏文瑾抬手,掌心翻出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刀,那刀是往年鲤娘拆灵鳞换银给他购置,本用来裁纸,此刻刀锋映出冷光。
“你一身灵力本就是为我消耗,最后一点本源,理当成全我的前程。”
鲤娘望着那把短刀,心口发堵,喉咙里涌上腥甜的水雾,那是水系精怪神魂受损才会显现的血水。
“我从未奢求大富大贵,只盼你高中之后,与我安稳度日,这般简单的念想,都容不下吗?”
“安稳度日?”
苏文瑾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
“守着一条河,隐在黑夜,一辈子不见天光?
我寒窗苦读十载,拼了命摆脱贫贱泥沼,不是为了回头困在荒村小河边。”
他不再同鲤娘废话,抬刀直扑上前。
鲤娘躲闪不及,刀刃直接划破她肩头虚化的妖身,细碎银色鳞片顺着伤口剥落,落在地面转瞬消融成水渍。
撕裂般的痛感顺着神魂蔓延全身,她踉跄着撞在土墙上,浑身不住地发抖。
“疼吗?”
苏文瑾握着短刀,缓步逼近,语气没有半分怜悯。
“当年你自愿拆分灵鳞换银两给我度日,今日这点痛楚,该是你早有预料。”
“那些鳞是我心甘情愿给你,不是让你反过来伤我!”
鲤娘撑着墙面想要起身,四肢绵软无力,灵力枯竭的身体撑不起完整人形,半边身子已经化作淡淡的河水雾气。
“苏文瑾,你摸摸良心,若无我,你早饿死在河边,何来今日榜眼荣光?”
“活着才能谈良心,没了前程,我空有良心又有何用。”
苏文瑾再次抬手,短刀横划,又一道伤口出现在鲤娘脖颈,大片银鳞脱落,地面积起一滩微凉清水。
“世间人人趋利避害,换做旁人,也会和我做一样的选择。”
鲤娘无力抵挡,只能蜷缩在墙角,看着曾经对自己温声许诺的人,一遍一遍挥刀伤害自己。
每一刀落下,都会剥离一部分她残存的本源灵气,身形愈发稀薄,随时会溃散。
“我从未阻碍你的前路,你大可同我坦诚,放我回归河道深处,永世不再露面,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放你走便是留下祸患。”
苏文瑾蹲下身,短刀抵在鲤娘心口位置,那里藏着她仅剩的内丹。
“只要你活着,万一哪天心绪不平,现身世人面前,陆家知晓我与河妖纠缠,朝堂百官抓住把柄,我所有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只有你彻底消散,我才能高枕无忧。”
鲤娘看着抵在心口的刀锋,只剩下无尽的委屈。
“十年相伴,在你眼中,从头到尾我只是一件可供利用的器物?”
“是。”
苏文瑾坦然应声。
“落魄时用来续命铺路,得势后便该销毁,器物本就没有长久相伴的道理。”
话音落下,手腕用力,短刀刺入鲤娘心口。
碎裂声响,藏在她体内千年的水系内丹被刀尖挑出。
莹白的圆珠悬浮在半空,流转着微弱却纯粹的灵气,那是鲤娘所有修为、寿元、与神魂根基。
鲤娘大半身体化作河水雾气飘散,只剩上半身勉强凝实,眼泪混着河水不断滴落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