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二夜、第三夜。夜夜准时到访。
红烛一落暮色,水汽便会弥漫新房。
鲤娘残魂立在床前,静静伫立,彻夜不散。
起初,她只是看。
后来,她会慢慢靠近。
贴着他耳边,用极轻极柔的声音,重复旧事。
“你冬日冻僵,是我渡你暖气。”
“你无粮度日,是我拆鳞换银。”
“你考场遇险,是我折运替你挡灾。”
“我耗千年修为,换你一朝登科。”
声音轻轻柔柔,不悲不怒。
每一句,都是真的。
每一句,都戳在苏文瑾的心底深处。
他开始慌了。
白日风光无限,人前温雅君子。
夜里独处,就被旧事反复凌迟。
他试着自我安抚。
她已经死了。
丹在我身,形散魂灭,残留不过一点水汽执念,成不了气候。
他强行压下惊惧,夜夜闭眼硬扛。
可反噬,来得越来越明显。
他开始怕水。
茶水入喉,会尝到淡淡的河腥气。
雨水落窗,他会心惊失神。
就连洗手时水流划过指尖,都像有人轻轻抓着他手腕。
陆家下人渐渐发现异常。
新姑爷温雅谦和,却从不近水。
从不临河,从不赏池景,夜里不许屋内留水器。
陆小姐也察觉到不对。
夜里苏文瑾常常满身冷汗,辗转难眠。
偶尔熟睡,会低声呓语。
零碎字句,听得不真切。
只反复重复几句。
“勿缠我。”
“你已消散。”
“莫误我前程。”
陆小姐疑惑追问。
“夫君夜里梦魇频频,到底何事扰你心神?”
苏文瑾搪塞。
“朝堂琐事,思虑过重。”
“无妨。”
不敢说。也不能说。
一旦吐露只字片语,便是妖缘缠身、弑妻夺丹的滔天污点。
只能憋着,扛着,假装一切正常。
可他越忍,残魂执念越重。
夜里的水雾越来越浓。
鲤娘的身形,一日比一日清晰。
她依旧不伤人。
只静静站在婚房里,看着满身荣华的负心人。
偶尔,会抬手。
指尖穿过他的喜服,穿过他的皮肉,轻轻覆在他心口。
那里,藏着她的丹。被他贴身藏着。
苏文瑾每每被这虚无触碰吓得浑身僵硬。
终于开始后悔。不是后悔杀她。
是后悔没有斩得更干净,抹得更彻底。
他坐在深夜空房,独自咬牙低语。
“不过一缕残魂执念,也敢扰我安稳。”
“你既已身死,就该彻底湮灭。”
“莫要贪念旧情,阻我青云。”
他以为是鲤娘不肯放下过往。
从没想过,不是她不肯放。
是他吞了她的因果,欠了她的命债,这辈子,躲不开,逃不掉。
京城街头阁楼。
小团子趴在窗边,看着远处陆家府邸红墙,愤愤出声。
“他还在怪鲤娘纠缠他!明明是他自己杀人夺丹,欠债不还!”
薛西西立在窗边,语气平淡。
“这种人,永远不会认自己的恶。”
“在他眼里,弱者的付出,天生就该被利用、被销毁。”
“那现在为什么不让鲤娘直接讨命?”小团子问。
“现在太早。”
薛西西看着陆家府邸漫天喜庆余韵。
“他如今身居高位,新婚圆满,仕途顺遂。”
“让他在最高处,亲眼看着自己的名声、婚姻、官位、气运,一点点烂透。”
“他想清白传世。我就让他,污名入骨。”
“他想青云不倒。我就让他,因果崩毁。”
夜色渐深。陆家新房红烛摇曳。
水雾弥漫全屋。
鲤娘虚影静静立在床前,这一次,她开口,声音清晰透亮。
“苏文瑾,你借我之力登天。”
“该还了。”
苏文瑾浑身一震,眼底终于涌出真切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