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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陆家铺张盛大,整条街红绸高挂,车马流水,宾客满堂。
新科榜眼联姻皇商望族,是京城近日最热闹的喜事。
苏文瑾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眉眼温润。
站在陆家府门前,接受满堂恭贺。
“苏榜眼年少有为,寒门崛起,难得风骨清正。”
“得陆家扶持,往后朝堂必定风生水起。”
“品性样貌才情,样样拔尖,真是天纵英才。”
苏文瑾一一拱手回礼,笑意得体,谦逊温和。
贴身衣襟里,鲤娘的水系内丹静静蛰伏。
源源不断的灵气润着他经脉,稳着他运势。
他能清晰感觉到。
自己的气运比之前更凝实,神清气爽。
就连待人接物的气度,都凭空多了一层贵人福泽。
低头压住眼底喜色,心中只剩庆幸。
幸好,他断得干净。
幸好,那河妖已经消散世间。
拜堂,入席,礼成。
整夜喧嚣热闹,美酒祝词,恭维不断。
苏文瑾从容应对,滴水不漏。
陆家嫡女端坐身侧,温婉端庄,门第匹配,身份相当。
人人都说,天作之合。
新房红烛摇曳,暖意融融。
陆小姐看着身侧夫君。
“夫君寒门苦读十年,一朝登科,实属不易。”
苏文瑾温声回应。
“皆是侥幸,往后仕途,还需岳家照拂。”
“我陆家自然会助你。”陆小姐道,“只是夫君日后身居官位,需清正自持,莫负名声,莫负初心。”
苏文瑾点头。
“夫人放心,我半生清贫,最惜今日所得。”
话说得坦荡真诚。
没有一丝心虚与愧色。
他早已将茅屋十年、河畔相守、持刀弑妻的过往,从心底抹去。
躺下歇息时,异变悄无声息袭来。
屋内无风。
红烛火光,忽然轻轻一晃。
一股极凉的水汽,漫过床榻。
黏腻贴肤,渗进骨缝。
苏文瑾眉心微皱。
他以为是新房潮气重,没有多想。
可刚合上眼,耳边就响起极轻的水声。
滴答。
滴答。
像河水漫过青石,就在枕边,就在耳旁。
猛地睁眼。
新房整洁,红帐低垂,陆小姐已然安睡。
“错觉?”
苏文瑾低声自语。
贴身内丹温热依旧,灵气平稳流转。
周身福运稳稳当当,看不出半点异常。
他重新闭眼。
这次,眼前直接浮出虚影。
朦胧水雾里,一道透明人影静静站在床前。
身形单薄,似雾似烟。
没有狰狞怨毒,嘶吼索命。
就安安静静站着,垂眸看着他。
苏文瑾心脏一缩。
是鲤娘。
哪怕神魂破碎、形将消散,他也一眼认出。
猛然坐起身,冷汗浸透后背,手心发僵。
睁眼。空无一物。
红烛静静燃烧,屋内依旧安稳喜庆。
什么都没有。
陆小姐被他动静惊醒,迷糊开口。
“夫君,怎么了?”
苏文瑾压下心口慌乱,勉强稳声。
“无事,梦魇罢了。”
“许是你连日劳累。”陆小姐轻声道,“早些歇息吧。”
苏文瑾应声躺下。可再不敢闭眼。
只要眼皮合上,那道水雾人影就会出现。
静静立着。看着他。
看着他穿喜服,娶贵女,享荣华,坐锦绣婚房。
一夜无眠。
天光亮起,水雾虚影散去。
白日里,一切如常。
苏文瑾入朝堂谢恩,面见圣上,应答得体,气度不凡。
圣上连连夸赞,称他寒门砥柱,品性纯良。
朝堂同僚纷纷交好,陆家势力层层铺路。
他的官路,顺畅得不像话。
所有人都认定,新科榜眼,前程无量。
只有苏文瑾自己知道。
夜里的东西,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