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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县,位于秦岭山角,地界偏僻。
一条主街横穿镇子首尾,沿街楼房全是九十年代的旧样式。
灰白瓷砖贴满墙面,绿框玻璃蒙着长年积灰,阳台晾着洗得泛白的被褥床单,垂在风里,纹丝不动。
街面扫得一尘不染,垃圾桶依次排开,墙面干净得找不到一张乱贴的小广告。
可就是让人觉得颓。说不上来为什么。
大概是街上走的人太少。
一眼看过去全是老人。
他们搬小马扎坐在路边晒太阳,不闲谈,不张望,只定定盯着街口,浑身浸着一股沉滞的暮气。
整条街像被按下静音,连风都吹得绵软无力。
沉闷里,一辆救护车从街尽头缓缓碾来。
车身发白,侧边蓝条褪得几乎看不见。
车灯不亮,警笛不鸣,只剩沉闷的引擎低响,拖沓笨拙,像一头耗尽气力的老牛。
车速极缓,不似奔赴急救,反倒像载着沉沉死气,沿街送葬。
路边晒太阳的老人陆续起身。
一个个放下茶杯、摘掉帽子,双唇紧紧抿死,身形笔直伫立。
没人说话,没人招手,所有人目光死死盯着那辆缓慢移动的救护车。
一排排佝偻身影静立路边,像整片被霜雪压折、却不肯倒伏的枯芦苇,沉默目送。
救护车最终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下。
楼门快步走出两个人。
六十余岁的大娘满脸泪痕,双臂死死架着一位八旬老妇。
老人脊背佝偻弯折,双腿枯瘦无力,宽松裤管里的腿脚不住打颤,每一步都晃得摇摇欲坠。
快要挨到车边时,老妇人猛地挣开女儿搀扶的手,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她仰头朝天,手掌一下下狠狠拍着大腿,嘶哑的哭喊撕破整条街的死寂。
“老天爷!你睁睁眼!”
“放过我的娃儿!要收,就收我这老不死的!我的孙孙哎——!”
身侧的女儿跟着瘫坐在地,俯身抱住老母亲,压抑许久的哭声爆发,哭嚎不止。
街边围观的路人纷纷转头,没人敢直视,没人上前。
有人抬手胡乱蹭着眼角。
有人垂头耸肩颤抖。
一个背身靠着电线杆的老大爷,撑着杆身,硬扛许久,终究脱力,顺着粗糙的电线杆缓缓滑坐地面,捂着脸低声痛哭。
没有开口劝慰,上前拉扯。
大家都懂,这样的事,从来不是一句“想开点”就能抹平的痛。
压抑哭声里,一道清亮年轻的女声忽然从路边老槐树下响起,干净得突兀。
“出了什么事?”
满街哭声突然一滞,像被利刃硬生生切断。
一众老人猛地转头,眼里挤满惊慌。
他们这才发现,老槐树阴影里站着一个姑娘。
二十岁上下,一身干净牛仔外套,身姿挺拔。
没人看清她何时驻足,没听见她的脚步声,就那样安安静静立在树下,融进树荫里。
老人们脸色瞬间煞白。
一位老太太猛地从小马扎上弹起身,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年迈老人。
她大步冲过来,张开双臂,像护雏又像驱赶,急急推着薛西西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