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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苍生不会等高人出山。旱魃一日不除，西荒一日无雨，日日有人饿死、渴死、被焚风干死。”

清风直起身子，瞪大了眼睛：

“大师兄，你别疯！咱们安分守己待在观里，还能苟活！下山就是硬往妖物嘴里送！”

“我知道险。”

清玄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落地有声

“我也怕，我也惜命。可修道修的是什么？不是躲在深山安稳度日，不是看着百姓遭难袖手旁观。”

“名门有大能的大道，我们小人物，有小人物的仁心。本事低微，便拼血肉去填。哪怕没用，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西荒万民尽数覆灭。”

清风张了张嘴。

一肚子的话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他怕、他怂、他惜命。

可看着大师兄眼底的执拗。

看着山下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心底那点少年意气终究压过了贪生的念头。

青禾慢慢站起身，把收拾好的法器紧紧抱在怀里，小声道：“师兄，我准备好了。我怕，但我想救人。”

清风使劲抓抓头发，一脸生无可恋：

“行行行，服了。你们俩一个轴、一个傻。”

“我要是不去，回头你们死山里，没人收尸，我一个人守空观，一辈子良心难安。”

他弯腰抓起墙角的布囊，胡乱塞进仅剩的干粮和清水，垮着一张脸。

“去就去。大不了三条小命，赔给西荒苍生。”

清玄看着嘴上抱怨、实则整装的二师弟。

看着怯懦却勇敢的小师弟，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抬手，轻轻抚过观中斑驳的祖师画像，躬身一拜。

“弟子清玄、清风、青禾，修为浅薄，愚钝无能。今日下山，不求功果，不求扬名，只求尽微薄之力，渡一方苦难。”

拜罢。

三人背起简陋行囊，握着粗糙木剑，并肩踏出清微小观的山门。

身后是安稳空山，身前是千里焦土、万丈凶途。

三个无名小道童，揣着满心惶恐，一身微末道行，迎着滚烫焚风，一步步走向无人敢踏的死地。

山门在他们身后吱呀合上。

香炉里的灰被风扬起，又落下，盖住了祖师画像上最后一点香火的痕迹。

山下的流民还在往东挪，没有人注意到这条偏僻小路上多出来的三道单薄身影。

三个少年走得并不快，但一步也没有停。

滚烫的风从西荒腹地卷来，裹着细沙打在他们的脸上、脖子上，像被人抓了满把的碎玻璃。

青禾拿袖子挡着脸，闷头跟着走。

清风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望。

望那越来越小的山门。

望那棵枯死在观门口的老槐树。

望了一眼，又一眼。

清玄走在最前头，没有回头。

大道从不由高人独占。平凡少年心怀仁念，亦是人间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