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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三个人再也走不动了。

视线尽头荒草深处，立着一座塌了大半的山神庙。

墙垣歪斜，屋顶缺了半边，门前荒草没膝，一看就废弃多年。

“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清风长出一口气，嗓子沙哑得厉害，“再往前走，不用旱魃动手，咱们仨先把自己累死在路上。”

拖着步子钻进破庙。

庙里积灰有半寸厚，地上散着碎木烂草和脱落的泥胎碎片。

正中的神像缺了大半，头颅裂着一条大缝，半边身子塌下来，已看不出原本模样。

晚风从破窗灌进来，没带来半点凉意，反倒卷起一蓬细灰。

三人把行囊往地上一丢，直接瘫坐下去。

一整天顶着焚风赶路，道力耗得干干净净，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酸痛。

青禾靠着墙角坐下，缩成一团，小声问：“师兄，我们明天还继续往前走吗。”

清风仰头靠着土墙，望着破屋顶外的夜空，苦笑一声：

“不然呢？回头？”

他摇摇头。

“回头满心愧疚，往前满心等死。左右都难受。”

没人接话。

庙里安静下来，只剩三道粗重疲惫的呼吸声。

清玄从行囊里翻出那本翻得卷边的旧道经，指尖抚过泛黄的书页：“你们先睡。我守夜，诵经祈福。”

清风挑眉：“祈福？求祖师爷显灵？”

他往后一倒，摊成个大字。

“省省吧。咱们诚心供奉多少年，香火不断，晨昏跪拜。”

“真要灵验，西荒不至于旱三年，万民不至于死绝，我们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破庙里过夜。”

青禾小声劝：“二师兄，别乱说，祖师爷在上。”

清风哼了一声：“我不乱说，这是实话。显灵一次我看看啊，哪怕给点光，给条活路，我立刻回去给祖师爷磕一百个响头。”

清玄没争辩，低头一字一句诵起静心渡厄经。

经文声又缓又轻，在破庙里转了两圈散进风里。

清风看了他一眼，闭上眼，片刻就睡了过去。

青禾靠在墙角，没多久也撑不住了。

整座破庙里，最后只剩清玄一个人的诵经声。

不知诵了多少遍，他心神耗竭，脑袋一沉，也抵不住倦意，靠着墙缓缓入了梦。

......

梦里还是这座破庙。

灰尘尽散，破败褪去，四周一片柔和微光。

庙中央立着一道人影。

素色长衫，模样清淡寻常，没什么威严庄重的架势，甚至有点随意，像个闲散道人逛累了进来歇脚。

“祖，祖，祖师爷?”

清玄愣怔，慌忙起身拱手：“弟子清玄，拜见祖师。”

身旁清风青禾也醒了，满脸愕然。

三个人居然进了同一个梦。

青禾又惊又敬，赶紧跟着行礼。

清风站在后面，眼神狐疑，上上下下打量。

这哪像观里那尊端坐千年威严肃穆的祖师？

太随意了吧?

那眼神里还带着看热闹的松散。

人影开口了，声音清淡：“行嘞，别拜了。拜也没用。”

三人僵住。

清玄愣道：“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