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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破庙一梦之后,一切都悄悄变了。
白日里还是漫漫焦土,焚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前路一眼望不到头。
三人踩着滚烫的土地赶路,累到腿软、喉咙冒烟,一步不敢停。
可每到深夜一闭眼,那道素色身影必会准时出现。
别家祖师入梦,霞光覆体,法相庄严,开口就是大道玄机。
他们这位祖师,随性得不像话。不讲经文,不谈玄理,半句高深口诀都懒得说。
每晚开课直奔主题,只教实用的、保命的、能破局的东西。
“你们以后别死磕清心诀了。”
梦里微光柔和。
“正统清心诀求的是心无杂念、万事皆空。对付小鬼小怪没问题,遇上旱魃这种满身执念、怨气滔天的,就是死路一条。”
清玄当场懵了。
他修道十年,从入门第一天起师父就告诉他,道心贵在清净,无欲无求方能御万邪。
他下意识拱手:“祖师,清心守正是道门根基,千年不变的规矩,怎会有错?”
虚影瞥他一眼: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死守教条,遇事只会硬扛、只会镇煞、只会静心压制。”
“你压得住自己的心,压不住旱魃千年的苦与怨。越清净越无感,越无感越容易被怨气反噬。”
“你这种死板性子,名门里一抓一大把。看着端正守道,实则迂腐顽固,真打起来死得最快。”
清玄被说得哑口无言,脸上发烫。
他从小是观里最听话最守规矩的弟子,从没人说他迂腐。
祖师说得直白,每句都戳在要害上。
清风差点没笑出声——活这么大,头一回见师兄被骂死板。
还没等他消化完。
虚影继续讲:“从今夜起换学法门。不修死寂清心,修观气共情;不修杀伐镇煞,修五行相生。”
她把道门那套晦涩东西全化成大白话、笨办法。
金生水,生水润燥,克旱魃焚烈燥气。
水生木,养生机,破荒芜死煞。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以生机化死煞,以温柔渡执念,以循环怨气,替代硬碰硬的杀伐。
天蒙蒙亮,三人从梦里醒转。
一睁眼,清风第一件事就是吐槽:
“我真怀疑,咱们这位祖师爷到底是不是正统出身。”
清玄说:“休得不敬。”
清风盘腿坐起来,掰着指头数:
“你见过哪个正宗祖师放着千万字真经不传,天天半夜跑来教徒弟怎么保命、怎么不打架?”
“别人家祖师传神通,抬手天雷斩妖剑。咱家祖师倒好,连夜补课,全程教我们怎么顺着妖物的气走、怎么哄怨气、怎么用生机磨旱魃!这道法软乎乎的,不攻不杀,跟修道八竿子打不着!”
青禾安安静静消化梦里的东西:
“可是祖师教的法子有用。我胸口淤的妖雾煞气全散干净了。”
小师弟心思最细,天赋也特殊,天生共情心极强。
这几夜入梦听课,他受益最大。
从前他只知道旱魃是灭世妖物,人人得而诛之。
现在学了观气辨心之术,再凝神感知周遭天地,所见全然不同。
漫天赤色焚风里藏的不是纯粹的恶意,是不甘,是委屈,是孤独,是千古无人问津的悲凉。
青禾眼底带上了几分轻轻的怜悯:
“大师兄,二师兄,旱魃好像一点都不坏。它只是太苦了。”
这话一出,清玄心头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