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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来临。

焦土之上没有星月，天地笼在沉沉的暗红里。

清玄、清风、青禾三人背靠着石台边缘坐下。

连日赶路与窥看千年旧事耗光了大半心神，三人各自调息，运转从梦中习得的五行道韵。

白天见到的真相，一遍遍在三个人脑海里翻涌。

清风捏着腰间磨损严重的木符，指尖来回摩挲。

“明天就要动手了。”

“别的门派布阵，符箓法器堆得满满当当，咱们三个，一把木剑，一身修为，连一件像样的镇煞宝物都拿不出来。”

清玄睁开眼。

“祖师传下来的法子，本就不走镇压杀伐一路。”

“可渡厄大阵，我们只在梦里见过一次。”

青禾垂着眼，掌心微微发烫。

“从前演练，都是在梦里推演，从来没有在现世开过一次完整大阵。一旦出错，我们三个最先被燥气吞噬。”

没人否认这句话。

摆在面前的不是一场降妖除魔，是要拿自身修为当做筹码，去化解一桩积压千年的冤屈。

疲惫一层一层裹上来。

三人先后闭上双眼，意识沉沉坠入梦境。

简单朦胧的梦境空间。

那一道他们已经十分熟悉的素色身影，立在前方。

虚影转过身，目光扫过站成一排的三个小道童。

“这是最后一课。”

清玄拱手行礼。

清风站在一旁，下意识想吐槽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经历了山巅那一段千年过往，他心里只剩下沉甸甸的压力，玩笑话再也说不出口。

青禾垂手静立，等着授课。

“你们一路学来，观气、破煞、共情渡怨，全是保命与看破根源的本事。”

“今日，我传你们五行相生渡厄大阵。”

虚空之中浮现出流转的五色微光。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一圈一圈循环转动。

“天下道门镇煞之阵，大多以金火杀伐为主，强行压制怨气。对付寻常妖魔尚可，遇上执念扎根神魂的冤魂煞体，压一时，压不得一世。外力一松，怨气反弹只会更凶。”

指尖一点，循环流转的五行光影落在三人眼前。

“这座渡厄阵，不靠法术伤敌。以五行循环生出绵绵不绝的生机，去对冲旱魃一身毁灭燥气。”

“不打散她的神魂，不磨灭她的记忆，只撑开一处忆念幻境。让她解开自己的心结，让执念有一个了结。”

“心结一开，煞气自然消散。”

清玄盯着循环转动的五行光轮。

“幻境之中，一切可以随心幻化？”

“幻境由她过往记忆为根基，由你们三人心念牵引。能改结局，却改不了曾经受过的苦难。”

虚影看向三人。

“她最大的不甘，一是孤城战死，将士百姓尽数殒命；二是朝中奸臣构陷，一身忠骨落得叛国污名，千年不得昭雪。”

清风猛地抬眼：“幻境里面，能把那一批奸臣给清算？”

虚影淡淡应声：

“幻境是她的心结之境，内里因果，随执念而动。能不能了却这一桩恨，要看她自己。”

“你们只负责稳住大阵，不要插手幻境之中的厮杀，不可擅自篡改全部过往，只给她一次选择结局的机会。”

接下来整整一夜，梦境之中全是大阵推演。

清玄坐镇土位，担当阵眼，稳住整座阵法根基。

清风游走四方，调度五行流转，调和生机与怨气。

青禾居于水位，以共情心念链接幻境，沟通旱魃神魂。

一遍又一遍演练，出错，重来，调整道韵运转节奏。

天亮之前，整套大阵运转路径完完整整刻进三个人神魂里。

天光微亮，三人同一时刻从梦里惊醒。

山巅依旧滚烫。

彼此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底的决绝。

“准备好了？”清玄伸手握住背上那一把普通木剑。

这把木剑是刚入清微小观时师傅亲手削的，多年跟着他们走南闯北，剑刃早已磨得光滑，没有半点传世法宝的灵光。

清风把身上全部符箓尽数掏出来，分给另外两人几张，剩下全部捏在手心。

“拼一把呗。输了，咱们三个就埋在这座荒山，也算来西荒走一遭。赢了，西荒百姓便能活下去。”

青禾起身，眉心轻轻跳动，观心通悄然开启。

他能感应到，石台之上那道赤红身影依旧立在原处，千年不变的孤寂死死裹着那一缕忠魂。

三人散开，各自踏入五行对应的方位。

清玄站在正中，木剑重重戳进脚下赤红焦土。

“起阵。”

道力自三人体内流转而出。

淡淡的五色微光，顺着地面蔓延开来，一圈一圈铺开，笼罩整座山巅。

生机自阵法缝隙里缓缓生出，一点点抵消四处弥漫的焚天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