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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光刚亮，鸡鸣穿透小巷。

许喻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向枕边。

青铜小镜躺在那里，凉丝丝，镜面清亮干净，看不出异常。

坐起身，揉了把脸，压下一夜未散的亢奋。

昨晚复刻完镜中动作，练字到深夜，心神前所未有的平静，连积压多日的浮躁都一扫而空。

盯住镜面。

片刻，镜面光影轻轻晃动，新的预演画面，缓缓铺开。

今日晨起，先开窗通风，随后烧水净手，整理衣衫，步行去私塾。

路上会遇巷中泼皮拦路调侃，不必争执，侧身避让即可。

到私塾，邻街乡绅恰好在堂中和先生闲谈，当众赞他落第不馁、勤学自持。

先生随后抽查昨日课业，随机点名问策，只需三句简答，收获赞许。

散学之后，街角柳树下，能捡得碎银数枚。

画面无声流转，每一步，清清楚楚。

许喻看完，深吸一口气，把镜子揣进贴身衣襟。

一整天的行程、际遇、取舍，提前铺好最优路数了。

推开木窗，晨风灌进屋舍。搬出锅釜，引火烧水，洗手洁面，捋平身上粗布衣衫。

一举一动，跟着镜中画面，分毫不差。

收拾妥当，锁好屋门，迈步往私塾方向走。

清晨小巷人不多，街边摊贩陆续出摊，炊烟袅袅。

行至中段，两个闲散泼皮正靠在墙根啃饼。

看见许喻，两人对视一眼，吊儿郎当起身拦路。

“哟，这不是咱们年年落第的许书生？”

“又去私塾混日子？考几回了，回回名落孙山，不如跟着咱哥俩去码头扛麻袋，好歹有口饭吃。”

换做往日，许喻要么隐忍绕开，要么忍不住争辩两句，最后反倒落得一身嘲讽。

今日他谨记镜中画面，眼皮不抬，脚步不停，微微侧身，贴着巷边墙面走过。

不接话，不停留，不对视。

两个泼皮准备好的调侃堵了半截，没人搭腔，顿时无趣。

两人咂咂嘴，没了找茬的兴致，干脆转身继续啃饼。

许喻走出巷口，吐口气。手心全是汗。

成了。

真的避开了口舌麻烦。

心头那点踏实，一点点往上堆。

脚步轻快，径直走到私塾。

晨光落进学堂，学子们各自落座翻书，朗朗书声四起。

先生正陪着一位乡绅站在堂前闲谈。

许喻按镜中所示，入列坐好，姿态端正。

乡绅目光扫过堂内，落在许喻身上，开口跟先生说话，声音不大，满堂都听得见。

“这位许书生虽然府试落第，但我昨夜路过巷口，见他屋内灯烛迟迟不熄，伏案苦读，没有半分颓丧。这般沉心自持，难得。”

先生闻言，顺着乡绅的视线看向许喻，点点头。

周遭学子纷纷抬眼偷看，眼底藏着戏谑，这会儿神色慢慢变了。

昨日落第，全城皆知，不少人私下嘲笑他寒窗无用，白费功夫。

不多时乡绅告辞离开，先生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许喻身上。

“许喻，出列。”

和镜中画面一模一样。

许喻站起，躬身行礼。

“先生。”

先生翻开书卷，随口抛出一道时政小问，是往年科考常见的浅题。

以往他紧张卡顿，措辞啰嗦，总抓不住重点。

今日镜中早已预演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