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午后出门,刻意避开正街,拐进那条窄巷。
窄巷两侧院墙高,阳光落不进来,阴沉沉的。
刚走一半,墙头上忽然滚下一块碎瓦。
“咚”的一声,正砸在肩头。
疼得他踉跄两步,扶住墙面。
肩头很快鼓出一块青肿。
忍着痛抬头,墙头空无一人,是瓦片没放稳当。
许喻靠在冰冷墙面上,喘着粗气。
避开泼身脏水,挨瓦片重击。
摸出铜镜,铜面依旧微凉,静静吞着巷子里漏下来的细碎日光。
他终于生出几分惶惑。
又试着等镜面画面。
镜里演:邻里妇人抱着哭闹的孩童,他说几句哄孩子的话,孩童止哭,妇人谢他。
许喻遇上那妇人,照着镜里的话轻声哄劝。
没想到,孩童哭得更凶,蹬着腿放声嚎啕。
妇人脸色难看,抱着孩子转身就走,再没同他搭话。
一桩桩,一件件。
依样复刻,次次办砸,避祸逢灾。
许喻夜里坐在桌前,油灯昏昏,他反复翻看铜镜。
至此,不敢再轻易出门,不敢主动搭话。
遇事,先摸袖中镜子,等画面指引。
可镜面给出的画面越是完美,心里越是发怵。
焦虑上来,先前那股意气风一半点不剩。
往日他觉得天命在身。
如今每一次抬手开口,都要先掂量三分,生怕又踩进意料之外的坑里。
镇上的时序错位越来越显眼。
卖豆腐的梆子声,偶尔先听见声响,才看见挑担的人。
河里的鱼,偶尔逆着水流浮上水面,片刻又顺流游回去。
傍晚归巢的麻雀,飞着飞着,影子落在身后,身子却在前方。
行人步履如常,没人细究这些转瞬消失的异样。
镇子老柳树下,薛西西斜倚树干,小团子坐在她胳膊上,远远望着许喻的小院。
许喻在窄巷被瓦片砸到的时候,碎瓦本该直接砸在头顶。
薛西西随手捻了一缕淡光,悄悄偏了瓦片落势,只叫他伤在肩头,留一点皮肉疼,不伤及性命。
小团子支着下巴:“大人,他又拿镜子了。”
薛西西目光穿过院墙,落在那面青铜镜上。
镜面微微发亮,一点点抽取周遭零散气运,拼凑出虚假顺遂的画面。
“镜子造出来的圆满,不是凭空变的。”
“它从旁人的因果里借气运,挪到镜中的许喻身上。镜里万事妥帖,现世的因果被抽走,自然处处拧着。”
小团子歪了歪脑袋:
“大人,您说他现在像不像那种......买了本《三天学会绝世武功》,照着练了三天,出门被人一拳打翻,然后回家翻书说‘一定是我翻页的姿势不对’。”
薛西西笑了一声。
“你这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了。”
“跟大人学的。”
小团子理直气壮:“他现在就是‘只会疑心自己,不会疑心金手指’大傻瓜。”
薛西西没接话,看着小院里那盏昏黄的灯。
“他现在怕自己抓不准镜里的分寸。尝到过不费力的甜头,摔几跤,未必舍得放手。”
小团子托着腮帮子想了想:
“那要是他摔得狠了呢?”
“摔狠了才会想一个问题。”
“到底是我在照镜子,还是镜子在照我。”
小院里,油灯噼啪爆了灯花。
许喻轻轻摩挲铜锈。
不敢再随便跟着画面行事,可放下镜子,又不知道该怎么走路,怎么说话。
不甘心再变回那个处处碰壁、一事无成的书生。
试着不看镜子,想凭自己心思去隔壁同窗家借书卷。
脚迈到院门口,又收回来。
迟疑片刻,还是把铜镜掏出来,等镜面给出指引。
光影铺开:登门借书,同窗欣然应允,两人一同论书,相谈甚欢。
许喻盯着画面,脸色发白。
拿不准这一次,会不会又是另一个坑。
街巷远处,更夫敲梆的声音慢慢飘过来。
细碎的光影持续被铜镜吸纳,周遭时序的褶皱,一层一层叠得更密。
薛西西安静等待他再一次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