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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喜欢留两种人,”陆沉渊继续道,“一种是完全听话的,另一种是恨他却暂时离不开他的。前一种替他做执行,后一种替他做体面。因为后者往往更聪明,也更能替他挡外面的风。”
秦姝忽然轻轻笑了声:“那你觉得,我是哪种?”
“你原本想做第三种。”陆沉渊看着她,“借着他长出来,最后反过来吞掉他。”
这一句落下,像一道极薄却极锋利的刃,正正切进秦姝心里。
她眼底的笑意终于彻底冷了。
“陆沉渊,”她慢慢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你真不怕我现在就把你卖给顾怀安?”
“怕。”他说。
秦姝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答,眉梢轻轻一挑。
“但你不会。”陆沉渊继续道,“至少今晚不会。因为你要是真想卖,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和我谈十分钟。”
秦姝眯了眯眼:“你对我倒是很会猜。”
“不是猜。”陆沉渊看着她,“是你自己站得太近,又站得太久。”
这句话像准确戳中某个点。
秦姝沉默了几秒,才慢慢问:“那你说,我想要什么?”
“第一,乔敬川真正的死因。”
“第二呢?”
“顾怀安倒。”
“第三?”
陆沉渊顿了下,才道:“他倒下以后,他手里那一大块商业盘子,最好还得有人接。”
厅里安静一瞬。
秦姝忽然笑了。
这回是真笑,只是依旧带着冰。
“陆沉渊,你比我想得还要懂人性。”她盯着他,“你知道我恨他,也知道我不是个会为了替父报仇就把自己也一起烧光的人。”
“你本来就不是。”
“所以你来找我,不只是想要我手里的证据。”秦姝轻轻敲了下桌面,“你是想用我,去分掉顾怀安最熟悉的那一部分资源。毕竟有些账,你们外人看不懂,可我懂。”
“彼此彼此。”陆沉渊语气平静,“你也一样想用我们。”
秦姝没有否认。
这才是这场谈判真正的底色。
谁都不信谁,谁也都知道对方一定有私心。可只要双方要捅的是同一个人,很多时候,临时并肩就够了。
但秦姝显然还没打算这么快点头。
她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才淡声道:“扳倒顾怀安之后,他名下的商业资产归我。我可以给你更多他和北线、境外通道有关的证据,也可以帮你认他近年的外联口和洗钱层级。可你们别碰我的那部分。”
门外,苏晚眼神一下冷了。
果然。
秦姝不是来谈正义的,她来谈的是换手。
顾怀安倒下后,那块盘子谁接,她已经提前算进去了。
厅内,陆沉渊并没有立刻答应。
“你胃口不小。”他说。
“我配得上。”秦姝轻飘飘回一句,“没有我,你们就算扳倒顾怀安,也只扳得掉表层。可如果我愿意把他手底下那几条真正在动钱的线告诉你们,这场仗会快很多。”
她停了停,又微微倾身,目光直直落在陆沉渊脸上。
“更何况,陆先生,你现在应该比谁都明白,时间不站在你们这边。”
“所以你在抬价。”陆沉渊并不避讳。
秦姝也不恼,反而笑了下:“生意不都是这么谈?”
“这是生意?”
“不然呢?”她反问,“难不成你真以为,只要你们拿着一份旧补录、一点监区疑点和几句分析,我就会像电影里的可怜女儿一样扑上来哭着说,求求你们替我父亲报仇?”
她这句话说得刻薄,甚至故意带了点自嘲。
可也正因为太刻薄,反而像在极力压着别的东西。苏晚站在门外回廊听着,忽然更清楚地意识到,秦姝连脆弱都已经学会用刀背裹起来了。她不是没有痛,只是不允许别人轻易看见那痛的形状。
陆沉渊淡声道:“我没指望你求。”
“那就对了。”秦姝眼底重新浮起一点极冷的亮色,“你给我想要的入口,我给你想要的效率。至于最后谁拿得更多,各凭本事。”
这句话说得太准。
顾怀安已经在转资产、灭口、清理旧线,而他们还必须一边护证人、一边继续往外拆第二层。若秦姝真愿意交出她那部分视角,确实会让整场局快很多。
可苏晚在门外听着,心里那股警惕却一点没松。
秦姝越冷静、越会算账,就越说明她现在不是走投无路,而是仍在挑最有利的出价。
她不会白给。
也不可能真正和他们站到同一边。
就在这时,会所经理从另一侧走廊转过来,视线扫过站位,眉头轻轻一皱。
苏晚心里一紧,立刻端着托盘往前走,假装是去给隔壁包间换茶。可她刚过听雨厅门口,秦姝带来的其中一个保镖忽然侧了下头,目光冷冷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没有多余情绪,却像刀背先轻轻在你脖颈上压了一下。
苏晚脚步没停,只低头,按服务生的节奏往前走。
可保镖的视线并没挪开。
耳机里,傅砚深的声音一下压低:“小晚,别回头,他盯上你了。”
下一秒,苏晚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一句: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