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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这一声不高，却足够让整条回廊的空气瞬间绷起来。

苏晚脚步只顿了半拍，随即慢慢转身，脸上仍是服务生该有的那种无波无澜：“先生，您有什么需要？”

那名保镖已经往前走了两步。

他个子很高，肩线宽，走路时几乎听不见脚步声，显然不是普通场子里拿钱站门的安保。他先扫了眼苏晚胸前的工牌，又看她手里的托盘，最后目光停在她脸上，像是在回忆什么。

“哪个组的？”他问。

“酒水补位。”

“经理没说今晚这一层换了新人。”

苏晚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楼下临时抽调，我刚补上来。”

保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抬手示意：“把头抬起来。”

耳机里，傅砚深低低骂了一句。

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糊弄一句就能过的了。

苏晚缓缓抬眼。

廊灯柔，照得人脸上所有细节都比平常更软一点。她妆压得淡，气息也收得很低，可保镖还是盯着她看了两秒，眉心一点点蹙起。

显然，他觉得眼熟。

听雨厅内，秦姝也已经察觉到门外不对，抬眼朝门口看了一下。

陆沉渊跟着回头。

那一眼，他就认出是苏晚。

秦姝显然也在下一秒认出来了。

她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形微微坐直，眼底掠过一丝很快的冷笑：“原来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门外那名保镖已经一把扣住苏晚手腕。

动作不算粗暴，却足够结实。

“你不是这儿的人。”他冷声道。

托盘一歪，杯沿轻轻撞出一声脆响。

苏晚没有硬挣。

她很清楚，这种时候越是立刻反抗，越说明心虚。可被对方这样扣住，身份也已经差不多暴露了。接下来拼的，不是谁还装得更像，而是谁先掌握这场局的主动权。

厅门被推开。

秦姝坐在里头没动，只抬了抬下巴，像欣赏一场送到自己眼前的有趣意外：“带进来。”

苏晚被带进厅里时，陆沉渊已经站了起来。

他脸上没有明显波动，甚至比刚才还更冷静。

可苏晚只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已经准备好随时翻桌。

“这位倒是面熟。”秦姝看着苏晚，似笑非笑，“苏小姐，做服务生也做得这么认真？”

苏晚索性不装了。

她把托盘放到一边，活动了一下被扣得发麻的手腕，平平看回去：“比不上秦小姐，坐在顾怀安身边这么多年，还能把所有人都当账来算。”

这话一出，厅里气氛立刻更冷。

秦姝眼底那点笑意收了些：“你胆子也不小。”

“总得看值不值。”

“那你今晚觉得值吗？”

“现在还不好说。”苏晚看着她，“得看你到底是想继续替顾怀安试人，还是想听一听你父亲当年到底怎么死的。”

空气几乎一下凝住。

秦姝眼神骤然一沉。

“你也知道？”

“我们知道的，比你想得多一点。”陆沉渊终于开口。

秦姝缓缓转头看向他。

那一瞬间，她眼底所有审视、算计和游刃有余，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轻轻勒住了一下。

因为她原本以为，陆沉渊最多只是摸到乔敬川的死可疑，拿来诈她合作。可现在看，苏晚也知道，而且知道得不止皮毛。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局外人握有她不知道的部分。

“放开她。”秦姝忽然对保镖道。

保镖迟疑了一瞬，还是松了手。

苏晚走到陆沉渊身边，没再往前。

两人并肩站着，姿态很平，却莫名叫人觉得难拆。

秦姝看着他们，忽然轻轻笑了下：“你们两个倒是比外头传得更像一回事。”

“少绕。”苏晚不接她这句，“你父亲死在监区，不是急病，是灭口。顾怀安当年亲自去做过补录，之后没多久，乔敬川就死了。你这些年贴着顾怀安往上爬，不就是为了查这一层？”

秦姝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没了。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外头水庭滴水的声音都一下一下砸进来。

然后，她才慢慢开口：“你们还有什么？”

陆沉渊把那份补录残页复印件抽出来，放到桌上。

秦姝看见那半个“顾”字时，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苏晚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个很清楚的判断——秦姝不是第一次怀疑，可她一直没有证据。正因为没有证据，所以这些年她才只能把怀疑活成某种不能见人的火，一边依附，一边往里查。

“你父亲不是被当成主犯处理的。”陆沉渊声音低而稳，“他是被推出去堵口子的那个替罪人。顾怀安留你在身边，不是因为信你，是因为他知道你离真相越近，越舍不得轻易死。你得查，就只能先靠着他查。”

这句话太准了。

准到秦姝原本扣在杯沿上的手指，终于失了力。

瓷杯在桌上轻轻磕出一声。

她垂着眼，像在极力压着什么。过了几秒，才很轻地笑了一下。

可那笑意一点也不锋利，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发空的疲惫。

“你们真讨厌。”她说，“我最烦别人把我看得太透。”

苏晚没有出声。

她其实并不同情秦姝。

这个女人这些年站在顾怀安身边做过多少推波助澜的事，没有人比她看得更清。可人和人之间最难拆的，往往也正是这种事实：一个人可以是帮凶，也可以同时是受害者；可以活该被提防，却也确实有她自己的血债要讨。

“你想要什么？”秦姝终于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