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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她不是试探。
而是在真正谈。
陆沉渊没有绕弯:“先一起把顾怀安按下去。”
“然后呢?”
“然后各拿各想要的那部分。”
秦姝看着他,又看向苏晚,忽然问:“那你们相信我吗?”
苏晚先开口:“不信。”
秦姝挑眉。
“但不信,不妨碍先联手。”苏晚语气平静,“你想替你父亲讨账,也想吞顾怀安留下来的盘子。我们想要的是证据闭环和他彻底倒。现在这两件事不冲突。”
这句比任何虚假的客气都更有用。
因为它把所有不能明说的私心都摆到了桌面上。
秦姝静静看着她,半晌,忽然笑了。
这次笑意终于有了点真。
“我有点喜欢你了,苏晚。”
“别。”苏晚淡淡道,“你还是继续防着我比较好。”
秦姝笑出了声。
厅里的紧绷,竟因为这一句,意外松了一点。
她靠回椅背,沉默许久,才低声道:“我父亲进监那一年,我还不到二十。我去见他最后一面,他只跟我说了一句,叫我别查,能活就活。那时候我以为,他是怕我出事。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怕我出事,他是知道顾怀安已经把所有能说话的人都看住了。”
她停顿了下,喉咙很轻地动了动。
“可我就是不甘心。”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们面前露出一点真正的裂口。
不大,却已经够了。
她说完这句后,屋里静了很久。
像连水庭外的风都故意停了停。
苏晚看着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秦姝这些年始终活得像一根绷紧的弦。不是因为她天生就爱算计,而是如果不把自己绷成这样,她早就会被顾怀安那种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你想查、想恨、想活、还想保住一点以后翻盘的资本,就只能把每一步都活成交易。
“我靠着他,拿项目、做人情、替他摆平媒体口,也替自己攒牌。”秦姝看着桌上的那份残页,声音越来越低,“我一开始只是想知道,我父亲到底是不是自愿认那份罪。后来查着查着,我才发现,他根本连认罪的资格都没有。他只是被写进结论里了。”
她说到这里时,终于没再维持那层漂亮的体面。
不是眼泪,也不是歇斯底里。
而是那种一个人太久没允许自己松动、此刻却被人突然掀开旧伤后,连呼吸都像要慢半拍的失控。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很快又放下,像连这种动作都不愿显得太狼狈。
苏晚看着她,忽然生出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她当然防着秦姝,也知道这个女人这些年做过太多不能被轻轻带过的事。可在这一瞬,她还是清楚看见了另一件事:有些人活成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因为她一开始就爱算计,而是因为若不把自己锻成这种带刺的形状,早就被同一张网吃掉了。
苏晚心口微微一震。
这句话,像某种极为相似的回声。
她看了陆沉渊一眼。
陆沉渊也看向她。
两人都在彼此眼里,看见了同一件事——顾怀安这类人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制造一份假证,而是先把人写进他想要的版本里,再让后面的一切都围着那个版本转。
“所以呢?”苏晚问。
秦姝抬起眼,眼底那层湿冷和锋利重新一点点归位。
“所以我可以跟你们联手。”她说,“临时的。”
“条件不变?”陆沉渊问。
“条件不变。”秦姝看着他,“顾怀安倒下后,他名下商业资产的可接收部分,归我。至于你们要的罪证、北线资产转移、安保部署和外联口,我给。”
“还有乔敬川的死因。”苏晚补了一句。
秦姝沉默两秒,点头:“那一层,我自己也要。”
这就够了。
他们都知道,不可能有更纯粹的同盟。
可眼下,也不需要更纯粹。
陆沉渊伸手,把桌上的那份残页推到她面前:“那就先从这一份开始。”
秦姝看了片刻,终于伸手接过。
她指尖碰到纸边时很稳,可苏晚还是看出来,那一点稳
或许是恨。
或许是很多年都没能真正落地的旧痛。
又或者,是终于有人能和她一起把那根刺从肉里往外拔的那一下发麻。
门外水庭起了风,吹得灯影在屏风上微晃。
秦姝把那份复印件收进包里,站起身。
“明晚之前,我会给你们第一批名单。”她说,“顾怀安近三个月真正信得过的人、常用的备用安保线、以及他准备转出北线的第一批货柜编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晚和陆沉渊。
“但我提醒你们一句,别把我当成周正。我不会为了所谓正义把自己一起赔进去。”
“我们也提醒你一句。”苏晚忽然开口。
秦姝看向她。
“你要吞顾怀安的盘子,是你的事。但如果你想借我们替你清路,最后再把真正能钉死他的关键证据扣下,别想。”苏晚语气平静,却很硬,“临时联手归临时联手,谁想两头拿好处,就准备好先被另一头咬。”
厅里安静了两秒。
秦姝非但没恼,反而轻轻挑了下眉:“你比他更像会先翻脸的人。”
“那你最好记住。”
“我们也没打算让你白赔。”陆沉渊道。
秦姝轻轻勾了下唇。
她带着保镖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了一下,没回头,只留下了一句很轻的话:
“另外,小心顾怀安最近新换上的那批外线人。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也不干净了。”
苏晚眼神一沉。
这句话比前面所有条件都更要命。
因为这意味着,顾怀安那边的清洗,已经开始往秦姝身上烧了。
而这把刚刚递到他们手里的刀,也随时可能先割伤握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