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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温知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苏晚几乎是在铃声刚响的瞬间接通。
电话那头安静得异常,只有极轻的一点呼吸声。然后,温知予开口,声音低得发哑。
“周正出事了。”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一寸寸收紧,心口像被什么猛地压了一下:“什么时候?”
“今早六点前后,看守所医务巡查发现人不对,送抢救时已经晚了。”
屋里一下静了。
连刚把电脑打开的陆沉渊都停了动作。
苏晚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隔了两秒才问出下一句:“怎么定的?”
温知予停了一下:“初步说法是心源性猝死。”
这五个字一出,苏晚眼底几乎立刻冷了下来。
心源性猝死,多好用的词。
干净,程序化,足够让很多本来就不想深查的人顺势往下走。可他们谁都明白,周正昨夜才被提审,今早就“猝死”,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陆沉渊已经把手机从她手里接过去,直接问温知予:“你人在哪?”
“法医室外面。案子还没正式移交到我手里,但专班已经在卡流程了。”温知予压着声,“张厅长那边连夜发了指示,这具尸体不能让顾怀安那边的人单独碰。”
傅砚深也同步上线,声音发沉:“看守所内部监控呢?”
“被调了备份,说系统维护。”江屿在另一条线上接进来,“但太巧了,巧得像写在顾怀安脸上。”
苏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只剩冷硬。
“我要看全部记录。”
温知予明白她的意思:“我会想办法先把基础体征、抢救时间、提审记录、当夜接触名单都发给你。”
“还有昨晚提审人员。”
“已经在查。”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很久都没人说话。
外头的雨已经停了,屋檐还在一滴滴往下坠水,院子里潮得发冷。苏晚站在窗边,望着那一点点积起来的湿痕,脑子里却反复只剩一个念头。
晚了。
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不是因为不够快,也不是因为判断错,而是因为顾怀安太熟练了。熟练到可以在合规的壳子里,把一个已经开始动摇的人处理掉,再用一纸“突发猝死”把所有问题一层层包回去。
陆沉渊走到她身后,掌心轻轻落在她肩上。
“这不是你的错。”
苏晚没有回头。
“我知道。”
她声音很平,平得几乎没有起伏。
“可他还是死了。”
陆沉渊没有接这句。
因为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太轻。
一个小时后,温知予把能先拿到的东西全发了过来。周正夜间提审时间从零点四十到两点二十,之后送回羁押室。清晨五点五十八分,看守巡查发现他呼吸异常;六点零七分送医务点;六点十六分宣布抢救无效。
纸面上看,一切都合规得滴水不漏。
可苏晚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越沉。
“这里不对。”她指着电子表上的一行字,“提审结束后,羁押室第一次巡查和第二次巡查之间,空了四十七分钟。”
陆沉渊走近些:“按正常频率,不该超过二十分钟。”
“对。”
她继续往下翻,目光停在医疗记录的一处细项上。
“抢救开始时,瞳孔对光反应已经很差,但记录里没写呕吐、抽搐、明显外伤,也没有典型挣扎痕迹。”苏晚嗓音一点点发紧,“如果真是突发心源性问题,不排除,可昨晚那个提审节点太近了。”
傅砚深在另一头说:“药?”
苏晚点头:“有可能是快代谢的东西,或者原本就不容易在第一时间被常规外观识别的方式。”
江屿那边安静了两秒:“顾怀安要是真动到这一步,那就不只是清人,是在明着告诉我们,他宁愿把人做到看守所里,也不会让周正活着开口。”
这话像一层冰,直接压到每个人心口。
看守所。
那不是街头,不是暗巷,不是外包仓库。
那是明面上的羁押体系。
顾怀安敢把手伸到这里,说明他的网比他们想的还要深,也比他们想的还要疯。
上午十点,周正母亲那边也传来消息。老人昨晚后半夜突然被要求加做复查,理由是病程不稳。医院方没有真正动粗,可这种时点上的“复查”本身就已经是威胁。
苏晚听完,只觉得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沉。
不是失控的怒。
而是一种冷得发疼的恨意。
周正也许做过错事,也许早年就站错了边,可他最后到底还是想把母亲推出去,想给自己换回一点喘息的可能。顾怀安连这一点都不留。
“张厅长怎么说?”她问。
江屿答:“专班已经把周正死因单独提级,要求二次尸检,必须让温知予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