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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安那边会同意?”
“不会同意,但现在由不得他完全说了算。”
这就是专班存在的意义。
还不能马上翻桌,可至少已经能在一些关键地方把对方的手挡住一下。
中午时,温知予终于拿到了进入的正式口子。她传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尸表很干净,干净得刻意。”
苏晚闭了闭眼。
她最怕的,就是“太干净”。
真正自然突发的死亡,往往会留下凌乱、仓促、不够好看的细节;只有被人精心处理过、希望迅速归类掩埋的死亡,才会呈现出一种不合时宜的平顺。
温知予继续说,周正口唇颜色略异,指甲床有很轻的暗色压痕,手腕内侧还看到一处极淡、几乎能被忽略的针刺样痕迹。单独看,哪一项都不足以立刻翻案;可放在提审后数小时猝死的情境里,就足够让所有人背后发冷。
“能不能留住样本?”苏晚问。
“我在尽量。”温知予声音也冷下来,“现在每一管东西都得抢。”
抢这个字用得一点都不夸张。
因为她们都知道,只要慢一点,很多痕迹就会像从来没存在过。
下午,专班内部第一次线下碰头。
苏晚和陆沉渊不能露面,只能留在安全点,通过加密线路同步接入。会议不长,却很沉。张厅长没有多说废话,开场就把周正的死亡定性为“高危异常节点”,要求所有与提审、巡查、医疗、监控相关的人和记录一律单独锁档,不得经原流程回流。
这其实已经是相当明显的态度。
可仍不够给周正一个公正的名字。
因为在最终证据出来前,他仍只能以一具“突发猝死”的尸体被安置在那里。
苏晚坐在屏幕前,听着一条条指令,忽然觉得自己胸口那股压着的情绪彻底沉到了底。她没有哭,也没有失态,只是安静地把会议里提到的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可疑人名和每一个样本编码全记了下来。
陆沉渊看着她写字时越来越稳的手,知道她现在已经不是单纯在难受了。
她在把这股难受一寸寸压成刀。
会议结束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晚把笔放下,久久没有动。
陆沉渊走过来,在她身边站了片刻,才低声问:“想说什么就说。”
苏晚看着桌上那张写满时间节点的纸,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第一次见周正的时候,很不喜欢他。”
陆沉渊没出声。
“后来知道他手里有半份密钥,也知道他不是干净人,我还是不喜欢。”她声音很低,“可他最后把东西给出来的时候,我以为……至少他还能换回一点活路。”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结果顾怀安连这个都不肯给。”
陆沉渊垂眼看着她,目光很沉。
“这就是他为什么必须倒。”
苏晚缓缓点头。
“我知道。”
她抬起头,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种被痛逼出来的清醒。
“以前我追青巷,是因为那是我父母的案子,是我自己的过去。可现在不一样了。”她盯着桌上的记录,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顾怀安已经不只是毁掉过去,他现在还在继续杀。”
这句话一出,连空气都像跟着冷了一层。
陆沉渊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边的手。
“那就让他一笔一笔还。”
苏晚掌心在他掌中慢慢收紧,像是终于抓住了某个足够坚硬的支点。她没有再说更多,只是把那份关于周正死亡的记录单独抽出来,压在所有材料最上面。
不是为了纪念。
而是为了提醒自己,从这一刻起,他们和顾怀安之间,已经没有任何能靠妥协或侥幸收尾的余地了。
傍晚时分,温知予又传回一条信息。
“二检样本暂时保住了,但有人在催火化流程。”
苏晚看着那条消息,眼神骤然一冷。
顾怀安连尸体都等不及。
而这也说明,周正身上,真的还藏着能把他咬出来的东西。
这场牺牲已经发生了。
可牺牲不能白死。
苏晚缓缓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抬头看向窗外迅速暗下去的天色,忽然有种极强烈的预感。
顾怀安下一步,不会只停在周正。
他已经开始清场了。
而一旦“清场”这两个字真正落下来,周正就不会是最后一个名字。苏晚看着窗外沉下去的天色,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意识到,青巷旧案早已经不只是十二年前那把火留下的阴影。它仍活在现在,活在顾怀安一次次伸出来的手里,活在今天这具来不及说完话的尸体上。
温知予傍晚又传来一条更短也更重的消息,说火化流程已经被专班暂时卡住,但看守所和外部殡仪衔接那头都有人在催。催得越急,越说明这具尸体身上还有他们害怕被人多看一眼的东西。苏晚盯着那条消息,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周正最后能不能留下一个真正的死因,已经不只是替他讨公道,而是在替后面每一个可能被灭口的人保一条能被看见的路。
也正因为这样,张厅长在会后单独补了一道口头指令,要求专班把周正案作为现行异常样本单独归卷,不得并回普通在押死亡流程。这条指令看似只是技术处理,实际却是在明明白白告诉所有参与者:从现在起,顾怀安每清掉一个人,专班就记一笔。记到最后,这些本来想被处理成“意外”“突发”“自我崩溃”的死亡,都会反过来变成压死他的重量。
而周正,也不会只被留成一行冰冷的结案词。
至少这一次,他的死不会被轻轻盖过去。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