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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让你缓两分钟。”

苏晚没回头，只是任由他按着，过了片刻，才低低开口：“我刚才有一瞬间在想，如果周正那天没把东西给出来，是不是反而能多活一阵。”

陆沉渊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阵。”他很平静地说，“顾怀安不会留下已经开始不稳的人。”

“我知道。”

苏晚握着热水杯，声音很轻。

“所以我不是在后悔。我只是……”

她停了几秒，才把那句话补完。

“只是更想快一点。”

这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没有锋利，却比任何发狠的话都更沉。

陆沉渊掌心仍落在她肩上，低声嗯了一下。

“会快的。”

“你怎么每次都像很确定一样。”

“因为现在不是我们两个人硬扛了。”他声音很低，离她很近，“而且顾怀安已经急了。人一急，就会露更多口子。”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手覆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掌心相贴时，她才真正觉得心里那股始终压着的冷意稍稍散开一点。

外头夜色愈深，民宿院子里的风吹得藤叶轻响。屋里却始终亮着那一盏灯，两个人肩并肩守着一桌资料，像把所有情绪都折进了眼前这条必须走完的路里。

快到凌晨时，江屿又送来一批新材料，是顾怀安几处外围点近二十四小时内的异动。比起前几天的隐蔽收拢，这次明显急促得多。两处仓储线开始转空，一条原本长期不动的外地账户忽然被拆分，另有一名顾怀安身边的老亲信在凌晨突然请假离岗。

“他已经在准备切线了。”傅砚深说。

苏晚盯着屏幕上的账户分流图，忽然道：“不是切线，是在试探哪里还能安全撤。”

江屿一怔：“有区别？”

“有。”苏晚抬手圈出其中一条资金支流，“真正决定放弃的人，不会一边拆一边留这种回转痕迹。顾怀安现在不是完全想跑，他是想边撤边看，看看哪部分还能保、哪部分需要舍。”

陆沉渊听到这里，眼底微微一沉。

“也就是说，他还不死心。”

“对。”苏晚说，“他还想赢。”

这判断听起来甚至有点荒谬。

局已经被他们推到省厅，周正的死又把专班彻底逼急，顾怀安明明该知道自己站到了悬崖边。可也正因为这样，一个长期掌控局面的人才更不可能轻易认输。他会在最后关头本能地抓任何还可能翻盘的支点。

而秦妍，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苏晚把她截出来的那几条记录重新摊开，轻声道：“接下来，要盯她。”

这句话一落，几个人都没有立刻往下接。

因为谁都清楚，盯秦妍不是简单多开一条线。她不像周正那样已经被逼到只能交牌，也不像温知予、老陈这种明确站在他们这边的人。她是活在缝里的人，既想让顾怀安倒，也绝不会让自己空手。和这种人打交道，任何一次“快了点”或者“信了点”，都可能被她顺势拿去反咬。

也正因如此，苏晚才更确定，这一步必须由她和陆沉渊自己拿。不是别人做不好，而是只有他们最清楚，秦妍这种人的私念会被推到什么程度，又会在什么节点突然翻脸。她既是裂缝，也是刀口，碰她的时候不能只想着借力，还得防着自己被那点反弹的锋刃割到。

傅砚深问：“要不要我先敲她一下？”

“不。”陆沉渊先否了，“现在敲，她会立刻缩。”

苏晚也点头：“先让她觉得自己还藏得住。”

藏得住，才会继续留。

继续留，才有机会在关键时刻连人带证一起掀出来。

话说到这里，这一整夜原本被周正之死压得沉重难言的气氛，终于慢慢拢出了一点新的方向。不是不痛了，而是他们已经开始把这份痛真正转成下一步能用的力。

天快亮时，苏晚终于把最后一份材料装订好。

她把整理完的总册推到桌子中央，封面空白处只写了一行字：

“青巷旧案暨顾怀安团伙现行异常总链。”

字迹很稳。

陆沉渊看了那行字一眼，忽然伸手，在她发顶很轻地揉了一下。

苏晚偏头看他：“怎么？”

“没什么。”他低声说，“就是忽然觉得，你现在比谁都像把这场仗真正扛起来的人。”

苏晚微怔。

然后她低头看向那一整册被自己重新梳理过的材料，过了会儿，才轻轻说：“不是我一个人扛。”

她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是我们。”

陆沉渊看着她，眸色一点点沉下来，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

“好。”

而在天边第一点灰白慢慢泛起来的时候，他们也终于把周正留下的悲愤，真正磨成了下一步要刺出去的刃。

可刀磨出来只是第一步。真正要刺中顾怀安，还得等他自己把更多弱处露出来。而秦妍，极可能就是那道先会裂开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