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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车已经驶出城区。
凌晨四点多的城市边缘空得发冷,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像被夜色吞没的坐标。苏晚坐在后排,外套拉到下巴,眼睛却一直没真正合上。
她昨晚只在车上闭了十几分钟,脑子却一直转着。秦妍的资产线、顾怀安悬赏买命、那份旧名单、还有杀手嘴里那句“你们快碰到他最怕的东西了”,像几根线在她脑海里交错缠紧。
陆沉渊坐在她身边,受伤的那只手臂搭着,纱布已经换成更稳的固定包扎。表面看着与平时无异,可苏晚仍能从他偶尔微微紧绷的肩背里看出伤口带来的不适。
她几次想开口让他靠着休息一会儿,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前排开车的是江屿的人,副驾驶则守着一台实时通讯设备。耳机里时不时传来短促对话,确认后车距离、路段监控和外围有没有异常尾随。
这种谨慎把整个转移过程拉得格外漫长。
天色一点点泛白时,车终于拐上一条更窄的山道。
两侧树木渐渐密起来,晨雾贴着地势缓慢流动,远处一片片整齐的葡萄田从薄雾中显出轮廓,像铺开的深绿绒面。山坡尽头,一座浅灰石墙围起的庄园静静立着,铁门低调厚重,门口没有夸张招牌,只在侧边嵌了一块黑色金属牌,刻着极简的酒庄名。
“到了。”前排的人低声道。
铁门识别后缓缓开启,车驶进去。
苏晚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个地方。
酒庄面积不小,但并不张扬。主楼是修整得很克制的欧式旧建筑,外立面颜色偏冷,窗框和廊柱却做得干净利落。周围除了葡萄田,还有一片被树林遮住的仓储区和地下酒窖入口。最重要的是,它的视野开阔,外围却有天然地形遮挡,确实比民宿更适合做临时藏身点。
更让人安心的是安保。
进门后她就注意到,庄园内外的监控点位几乎没有死角,巡逻人员也不是普通看场子的状态,动作、站位都明显受过训练。
江屿昨夜先派来的人已经把主楼清了一遍,通讯基站和备用电源也都重新接好。
“顾怀安就算知道这里是陆沉渊名下产业,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贸然闯。”江屿的电话从耳机里传来,“但你们别把这里当绝对安全,最多算能喘口气。”
苏晚应了一声。
她其实也没真指望所谓“绝对安全”。
眼下这种局面,能争来一段相对可控的缓冲,已经不容易。
主楼一层被临时改成了工作区。原本的会客厅里搬进来几张长桌,电脑、打印机、便携服务器和几块白板很快架好,像把原本藏在民宿里的那套临时指挥点原封不动移了过来。
他们到达后,江屿没再催着苏晚立刻接着工作,反而先让厨房备了热粥和咖啡。
“先睡两个小时。”他在视频里说,“人绷太久,判断会出问题。”
苏晚本想拒绝,话没出口,陆沉渊先替她应了:“知道了。”
等视频切断,她偏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听江屿的话了?”
陆沉渊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扣在桌上:“在他说得对的时候。”
苏晚没忍住,嘴角终于有了点很淡的弧度。
这点笑意来得轻,却让她自己都微微一愣。
从周正死讯传来,到秦妍松口,再到昨晚杀手闯入,她已经连着好多天没真正放松过。神经像一根一直拉满的线,久到她几乎忘了松弛是什么感觉。
而此刻站在这座被晨雾包围的酒庄里,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根线终于稍微松了一寸。
哪怕只是一寸,也已经足够珍贵。
两人被安排在主楼二层最里侧的套间。
房间很大,但陈设并不奢华。木地板、浅灰窗帘、深色壁炉和一整面能看到葡萄田的落地窗,让这里有种克制而沉静的质感。窗外山势起伏,雾气还没散尽,整片酒庄像漂在一层薄白里。
苏晚把包放下,刚走到窗前,就看见下方草地边有两名安保在换岗。
她盯着那一幕看了片刻,才低声问:“这里平时有人住吗?”
“很少。”陆沉渊走到她身后,“酒庄平时主要由经理人在管,我一年只来几次。”
“他们都知道这是你的地方?”
“圈子里知道的不多。对外股权也绕过一层壳。”他说,“顾怀安未必查不到,但不会这么快。”
苏晚点头,算是稍稍放下心。
陆沉渊看着她眼底明显没退的倦色:“去睡会儿。”
“你先睡。”她下意识道,“你手上有伤。”
“你觉得我现在睡得着?”
苏晚沉默一瞬。
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睡不着。昨晚的刺杀之后,陆沉渊对周边环境的警惕会更高,这种时候让他闭眼,反倒比工作还难。
“那我也不睡。”她说。
陆沉渊看了她两秒,忽然往旁边退了半步,伸手把窗帘拉了一半,遮去外面的安保视线。
“那你至少躺一下。”他说,“我守着。”
这句话过于自然,像他早就这样做过无数次。
苏晚心里微微一动,终究还是没有再撑。她确实累了,累到太阳穴都一跳一跳地发胀。洗漱完后,她和衣躺到床边,原本只想闭眼缓一会儿,没想到不过几分钟,意识就沉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雾已经散了大半。
阳光透过窗帘缝落进来,正好切在床尾,亮得有些晃眼。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随后下意识坐起,第一眼就去找陆沉渊。
他不在床边。
苏晚心口一紧,立刻下地,推开套间内侧小书房的门。
陆沉渊就在里面。
他坐在桌前,受伤的手臂搭在椅扶上,另一只手正在翻看新送来的资料。阳光落在他肩侧,把整个人的轮廓照得更分明。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醒了?”
苏晚这才慢慢把那口气吐出来。
“几点了?”
“十点多。”他看了眼表,“你睡了快四个小时。”
“这么久?”
“不算久。”他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淡了些,“你黑眼圈都快挂到下巴了。”
苏晚被他说得有点想笑,转而注意到桌上多出的几份文件:“江屿送来的?”
“嗯。还有傅砚深那边整理的新东西。”陆沉渊把其中一份推给她,“先吃点东西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