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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这次没逞强,点了点头。
下楼时,厨房已经备好简餐。热汤、煎蛋、烤面包,还有一壶刚煮好的黑咖啡。她坐在长桌边吃东西时,能透过高窗看到外面一排排葡萄藤。晨后的风吹过,叶面翻起细小亮光,景色漂亮得近乎不真实。
如果不是身处这场追杀和旧案里,这样的地方,原本该只属于完全不同的人生。
“在想什么?”陆沉渊问。
苏晚把咖啡杯放下,坦白道:“在想这里跟我们现在的状态很不搭。”
“哪里不搭?”
“太平静了。”她看着窗外,“平静得像假的。”
陆沉渊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低声道:“假的也得先借一会儿。”
苏晚转头看他。
他神色仍旧冷静,却难得带了点很淡的疲惫。这种疲惫不是来自伤口,而是来自连日应对、连夜转移,以及对后面风向的持续判断。可即便如此,他坐在这里时,仍有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稳定感。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昨晚最后能睡着。
不是因为酒庄真的足够安全。
而是因为他在。
午前,江屿和傅砚深分别接入视频,把最新情况同步过来。
杀手身份还没完全落死,只查到他曾在境外做过几次脏活,接单极挑,从不在同一座城市停留太久。顾怀安这次能把这样的人请来,说明他不仅急,还愿意砸出真正的底价。
秦妍那边则按约定送来第二批资料,是两处仓储中转点和一条被做过多重遮掩的离岸通道。
“这女人果然留了手。”江屿在屏幕那头啧了一声,“不过现在看来,她是真怕了。”
苏晚看着新资料,指尖轻轻点在其中一个地址上:“这两个中转点不只是资产落脚点,更像应急撤离时的节点。”
“我也这么想。”陆沉渊道,“顾怀安已经在准备最坏打算。”
傅砚深在另一头接话:“还有一件事。昨晚那场刺杀传出去后,顾怀安的外圈反而比之前更安静。”
苏晚抬眼:“安静?”
“对。安静得像有人专门压住了风声。”傅砚深语气有些沉,“这不太像他一贯的作风。正常来说,他既然都悬赏了,不会不趁势继续搅浑水。”
屋里几人同时静了一瞬。
苏晚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除非有人在看。”
陆沉渊看向她。
她把思路说完:“顾怀安不是收手,是暂时不想把场面闹得更大。因为现在除了我们,还有另一个他忌惮却抓不到的人,在盯着他。”
傅砚深目光微动:“暗夜案那个凶手?”
苏晚点头:“至少不排除这个可能。”
房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顾怀安如今一边要对付他们,一边还得防着一个与青巷旧案相关、手段凶残又足够耐心的暗中猎手。表面看是他们的压力变大了,可换个角度,也许这正是顾怀安最容易露破绽的时候。
会议散后,午后阳光彻底落满了庄园。
苏晚抱着电脑去了外面露台。
风不算大,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山里特有的凉意。远处葡萄田一层层铺下去,颜色从近处的深绿渐渐过渡到山脚的灰绿,再远一点,是被日光晒得发白的道路。
她坐下后没急着工作,而是很难得地发了两分钟呆。
这两分钟里,她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风吹过葡萄叶。
可就连这样的片刻放空,也没持续太久。
陆沉渊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到她手边:“药吃了没?”
苏晚一顿:“什么药?”
“昨晚你手上的擦伤消炎。”
她失笑:“你自己受刀伤,还记得盯我吃药。”
“正因为我自己受了伤,才知道小伤放着不管也麻烦。”
苏晚抬头看他,忽然想起昨夜小客厅那一幕,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一下。
陆沉渊显然也想到了,眸色微深,却没故意挑破,只在她对面坐下,陪她一起看了会儿远处风景。
这段安静很难得。
谁都没有说“好像度假”这样轻飘的话,因为他们都清楚,这种平静只是暂借来的。可也正因为知道短暂,才更显得每一秒都值得被记住。
傍晚时分,庄园经理送来一份巡逻报告,顺带说酒窖那边已经清空一块区域,必要时可以当临时避险点。
苏晚接过报告翻了两页,忽然问:“地下酒窖有几条出口?”
“明面上两条,暗门一条。”经理答得很快,“都已检查过。”
她点点头,心里那点刚刚积起来的松弛又无声收紧。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状态。
哪怕站在开阔阳光下,也要先想撤离路径。
夜色降下来后,酒庄灯光一盏盏亮起。
主楼的玻璃窗把外面的葡萄田映成一片幽深暗影,风从山坡吹下来,带着植物和泥土混合的气息。苏晚坐在白板前整理今天的新增线索,陆沉渊则在另一侧接电话。
等他挂断,她抬头:“怎么了?”
陆沉渊神色有些冷:“市里刚有一条新反馈。傅砚深说,暗夜痕迹案可能要动。”
苏晚心里一沉:“凶手又出手了?”
“还不确定。”陆沉渊看着她,“但他说,像是有东西在逼近。”
窗外风声穿过树影,发出轻微沙响。
这座酒庄给了他们一个暂时能喘气的空间,却没能真正把危险隔绝在外。
苏晚忽然明白,所谓安全,不过是把刀锋从喉间挪开了半寸。
而真正的下一刀,恐怕很快就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