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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匿名信封被放到桌中央时,没人急着碰。
信封是最普通不过的米白色,边角被雨气浸得略微发软,没有寄件地址,也没有任何多余标记。唯一不普通的,是封口处压着的一小段旧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给苏晚看。
字不算难看,却透着一种刻意压平后的僵硬,像写字的人早已不习惯把话真正落在纸面上。
江屿第一反应就是骂了句脏话:“这他妈是盯到我们节奏上来了。”
傅砚深没有理他,先让痕检按流程做外部检查,确认没有危险装置后,才当着众人面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两张复印件,一张是顾怀安集团外围某家壳公司的旧股权代持协议,一张是多年前一笔异常拆迁赔偿流向表。第二样,是一张用黑笔手绘的简略结构图,标出了“晟川冷储”与城北旧码头备用仓之间的实际转运关系。第三样,是一页很薄的信纸。
纸上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
只有短短几行字。
傅砚深刚准备念,苏晚却先开口:“我自己看。”
他把纸递过去。
苏晚接过时,指尖微微凉了一下。那纸不像新买的办公纸,边缘有点粗,像是从旧本子上撕下来的。她低头看去。
“顾怀安会跑。”
“他怕的不是你们查到钱,是查到人和东西能从哪儿走。”
“青巷那年,有些人不是死了,是被带走了。”
“你父母帮过我们。”
“如果你还想知道当年的另一半真相,等下一封。”
最后一行最短,只有一句。
“别带太多人。”
字写得平,甚至算不上有情绪。
可就是这样,才让人心里更发凉。
苏晚捏着信纸,半天没动。
她脑子里最先反复回响的,不是“等下一封”,而是那句“你父母帮过我们”。
不是帮过他。
是帮过“我们”。
这意味着,在陈默记忆里,当年像他和陈音这样被青巷吞进去的人,不止一两个。也意味着,她父母在那场旧事里做过的事,比她后来知道的要更多。
陆沉渊看她脸色,伸手把信纸接过去,快速看完后,眼神也沉了。
“他在挑你。”江屿皱眉,“这已经不是单纯递证据了。”
“从一开始就不是。”苏晚把那两张复印件拿起来,逼自己先把情绪压回理性里。
她很快发现,第一张代持协议上的时间点,正好和顾怀安当年第一轮洗壳、吞地、转资产的节点吻合;第二张流向表则更加关键,上面有一笔拆迁赔偿款本该拨给青巷南段几户工人家属,最后却绕道转进了一家后来为顾怀安外围仓储提供货车的运输公司。
“这不是普通黑账。”她看着表格,声音一点点冷下来,“这等于是用当年青巷受害者的钱,反过来养顾怀安自己的撤离和运货线。”
江屿脸都黑了:“他真是烂到根里了。”
傅砚深接过结构图看了一遍:“还有这个。陈默把晟川冷储、旧码头备用仓和一条夜间江运支线都串起来了。我们之前只猜到备用仓是转运点,现在看,更像一个换装口。”
陆沉渊问:“能不能立刻验证?”
“能,但得小心。”傅砚深说,“这张图一旦是真的,顾怀安这两天就可能有动作。”
屋里安静片刻后,江屿把最现实的问题提了出来:“还有,陈默既然把信直接指定给苏晚看,说明后面肯定还会冲她来。我们得先定好态度。见不见?”
苏晚还没开口,陆沉渊先道:“暂时不见。”
语气很平,却没有商量余地。
江屿看了他一眼,没立刻接话。
傅砚深则把目光转向苏晚。
苏晚知道陆沉渊为什么这么说。
不是不想让她接触真相,而是陈默这个人太难预估。一个能连杀数人、又把线索递得这么精准的人,谁都不能保证他对苏晚的“指定”,到底是信任、利用,还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投射。
可她心里仍旧浮起一股清晰得近乎倔强的念头。
“先别急着下结论。”她低声道。
陆沉渊看向她:“这不是结论,是底线。”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里碰了一下。
并不激烈,甚至连声音都还压着,可周围几个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变化。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意见不同,却是少有的、在同一件事上立场明显分开的时刻。
苏晚把那页信纸放回桌上,尽量让自己说得冷静:“他现在愿意把这些送出来,说明他已经不满足于暗处引导。他要的是更直接的对接。这个人身上有顾怀安的旧账,也有青巷另一半真相。我们不能只因为危险就完全避开。”
陆沉渊声音不高:“我们也不能因为他手里有真相,就让你去赌。”
“我没说现在就去赌。”
“可你已经在往那边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