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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线、时间、换车点，她下午就已经悄悄记好了。她也没有完全把自己往死路上送，手机里开着隐蔽定位，靴底和衣角都换成便于夜行的材质，身上只带了最必要的防身工具。

可即便如此，当她坐进江边那辆提前叫好的网约车时，心脏还是很重地跳了几下。

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一次，确实是瞒着陆沉渊去的。

这种感觉让她胸口发堵。

北江废码头比想象中还荒。

夜里十点前后，江风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凉。三号泊位那片区域灯坏了大半，只剩远处两盏发黄旧灯撑着一点模糊光线。废弃吊臂像黑色骨架立在江边，铁轨半埋在杂草和泥里，偶尔有浪头拍到岸边，发出空旷沉闷的水声。

苏晚一步步走过去，心神高度绷紧。

她没看见埋伏的人，也没看见船。

可她知道，陈默一定在看她。

“我来了。”她停在三号泊位前，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附近听见。

风吹过，四周静了几秒。

随后，一道人影从更暗的旧集装箱后缓缓走出来。

男人穿着深色旧夹克，身形偏瘦，肩背却很稳，脸上有岁月和风吹雨打留下的粗糙痕迹。他站在昏暗灯影边缘，先看了她几秒，才低声道：“你还是来了。”

苏晚心口一紧。

她知道，这就是陈默。

比旧档照片老了很多，也沉了很多，像一块在水里泡了太久的铁，外表已经黯下去，里面却仍然硬。

“你点名要见我。”苏晚看着他，“我总得知道为什么。”

陈默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望着她，像在透过她的脸，看另一些早就不在的人。过了片刻，他才道：“你长得不像你母亲，眼神倒有一点像。”

苏晚心里猛地一震。

“你认识我母亲？”

“她见过我，也见过我妹妹。”陈默声音很低，被江风一吹更显沙哑，“那时候她想帮我们走，可太晚了。”

苏晚呼吸一窒：“陈音到底怎么了？”

陈默眼底像是掠过一瞬极深的黑。

“她不是简单失踪。”他说，“青巷起火前一天，顾怀安的人把几个女孩带上了车。说是先转到安全地方，等拆迁过去再安排活路。你信吗？”

苏晚指尖一点点收紧，没有出声。

她当然知道那是谎。

“我不信。”陈默盯着江面，声音平得发冷，“可我当时拦不住。后来我去找，去问，去追那几辆车。追到最后，只看到一截烧掉的围巾。是不是她的，我都不能确定。”

风声一瞬间像更大了。

苏晚胸口堵得厉害：“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查顾怀安。”

“不只查他。”陈默看向她，“还查当年谁想救，谁装没看见，谁后来又拿了钱闭嘴。”

这话里有刺，却不是冲她来。

更像冲着那整段早已烂掉的旧年月。

苏晚低声问：“那你为什么信我？”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因为你父母没闭眼。他们当年替几个女孩做过登记，也想往外送过名单。你母亲还帮我妹妹藏过半天。只是后来太乱，人还是没保住。”

苏晚眼眶微微发热。

她从未真正听人这样具体地说起过父母在青巷案里的样子。那些她后来只能从只言片语里拼出来的温度，此刻终于落进了某个真正经历过的人口中。

陈默看着她，又缓缓说出另一句更重的话：“顾怀安准备三天后在招商会上动身。他不是去谈合作，是借场子换身份、换路线、换护送，从江运线把自己和钱一起送出去。”

苏晚心口一震：“你确定？”

“确定。”陈默眼神沉得厉害，“我盯了他很多年，这次不会看错。”

他往前半步，声音更低：“你们要动，就只剩三天。”

苏晚刚要继续追问，身后远处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金属碰撞。

陈默脸色瞬变，猛地抬头看向暗处。

“有人来了。”

下一秒，码头另一侧骤然亮起几道刺眼车灯，江风里传来急促脚步和低喝声。

顾怀安的人，竟先一步围上来了。

苏晚呼吸猛地一紧，所有刚刚从陈默口中得到的消息，都在这瞬间被更直接的危险压成一团。

她终于明白，今晚这场会面从来不可能只是“她来、陈默说、然后全身而退”这么简单。陈默敢约在这里，说明他知道这里靠近顾怀安的逃路，也说明顾怀安的人极有可能同样盯着这里。她自以为是抢在局势之前迈出一步，到头来，却像直接踩进了几方视线同时收拢的风口。

而这种后知后觉并没有让她立刻慌乱，反而让她心里那一点原本还残存的侥幸彻底散干净了。她终于不得不承认，陆沉渊白天所有那些压着火的反对，并不是过度保护，也不是单纯不愿意她靠近真相，而是他从一开始就在担心，陈默递来的“只能你来”，本身就是把她推到最危险位置上的一句话。

可事已至此，她也没有时间回头后悔。顾怀安的人既然已经围上来，说明陈默说的那些出境安排和江运线八成是真的。今晚她若连这些话都没听到，之后就算安全待在酒庄里，也未必还能等到同样分量的口供。想到这里，苏晚反而把心更快地沉了下去，逼自己把所有犹疑都先压到活着离开之后。

只是那股被江风一吹就发冷的懊意，终究还是贴在了她心口最里面。她知道，等这一夜过去，自己无论如何都得给陆沉渊一个交代。

一个真正的交代。

毫无遮掩的交代。

也没有退路。

没有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