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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酒庄里就彻底变成了一座临时指挥中心。
夜里从U盘里拆出来的内容被连夜整理成三套材料,一套送省厅专案组,一套交给本市联合行动组,一套则留在酒庄做临战推演。主楼一层所有桌面都摊满了地图、人员照片、通讯表和出入动线图,连餐桌都被征用来摆证物和电子设备。
顾怀安三天后的招商会,终于不再只是一个模糊节点。
它被拆成了具体的时间、地点、安检层级、出场名单、备用撤离口和水路衔接线。
“他这不是去参加招商会。”江屿咬着一次性咖啡杯边,看着屏幕冷笑,“他这是借招商会当壳,准备打一场漂漂亮亮的金蝉脱壳。”
屏幕上,招商会主会场平面图被放大到极细。
会场设在城南新落成的一家国际会展中心,公开名义是引资论坛和项目路演,实际却被顾怀安拿来当最后一层掩护。嘉宾和投资方众多,地方媒体和外来商团混杂,最适合把自己藏在人流里,再借幕后通道、贵宾车队和码头夜运线完成换装离境。
“更麻烦的是,他这次学聪明了。”傅砚深把另一张安保布置表调出来,“顾怀安自己不一定一开始就露面,甚至很可能会提前安排替身车和空包厢。他真正在乎的,是随身带走的核心证据和账本备份。”
苏晚站在白板前,把昨晚U盘里那份安保换班表与现场结构图一点点对照。
她很快发现,会展中心后场有三条非公开通道,其中两条通向普通后勤区,另一条则接贵宾停车区,再往外三公里就是一处临时码头接驳点。
“这条线。”她用马克笔在图上圈了一下,“顾怀安真正会走的,多半是这条。”
江屿看过去:“为什么不是最显眼那条贵宾通道?”
“因为显眼。”苏晚道,“顾怀安现在疑心最重,他不会让自己最后一段路走在所有人都能预判的位置上。贵宾通道会放风,会有壳,会有佯动。真正的换手,反而会藏在后勤和贵宾之间这条最像‘不重要中转’的缝里。”
陆沉渊站在她斜后方,接着她的话往下推:“而且这条线最近能接江运支线,车辆换人、换物都更方便。真正要带走的东西,不一定一直在他自己手上,可能在亲信身上分散。”
会议区一下安静几秒。
这正是这次行动最棘手的地方。
抓顾怀安不是难点。
难的是,必须在抓住他的同时,把他想带走的核心东西一并截住。否则人就算落网,很多真正能钉死他和更上层灰线的证据,还是可能被扔进江里、烧掉、或者沿另一条线送出境。
省厅专案组很快接入视频会议。
屏幕那头,负责统筹的赵处长直奔主题:“招商会行动分三层。第一层,外围公开秩序组,负责不惊动现场的情况下完成会场稳控。第二层,便衣抓捕组,按信号同时锁定顾怀安及其亲信。第三层,后场截流组,专盯物证、账本、电子设备和撤离线路。你们这边最重要的任务,不是硬冲,是识别。”
他说到这里,特意看向苏晚和陆沉渊。
“陈默提供的名单里,有些亲信用的是化名,也有几个照片是旧照。你们两个接触顾怀安线最深,对他核心圈的辨认最准。所以会场内场这一层,你们必须进去。”
江屿忍不住道:“这跟把两个人直接送到虎口前面也差不多了。”
赵处长没绕弯:“差不多。但目前没有更稳的人选。”
这句实话让屋里没人再出声。
苏晚低头看着桌上的人员表。
顾怀安亲信一共列出十一人,其中四人近一个月频繁更换身份信息,三人临时顶着外省企业顾问头衔,另有两人出入记录极少,却被陈默在U盘备注栏里重点标红:近身保物,不近身保人。
这八个字分量极重。
说明那两个人的任务,不是挡枪,不是护顾怀安本人,而是专门负责保某样必须带走的东西。
“先找这两个。”苏晚抬起头,“顾怀安本人可以假动作,他们身上的东西不会。”
傅砚深点头,把两人照片单独拉出来。
“一个叫许铮,一个叫邵平。都不是明面上最高调的人,但在陈默给的联络表里,他们和顾怀安最后一周的联络频次远高于其他人。”
陆沉渊看着照片,眉心微沉:“许铮我见过一次。以前在顾怀安一个仓储点附近露过面,看着像会做账的人,不像保镖。”
“那就更说明重要。”苏晚说,“越不像,越容易被放过去。”
赵处长在屏幕那头拍板:“会场部署就按这个思路。苏晚负责第一轮可疑识别与动态标记,陆沉渊贴近她做掩护和二次确认。确认后,信息直接走加密耳返给二组和三组。不到统一收网信号,任何人不擅自动。”
会一开就是整整一个上午。
中午短暂停下时,主楼餐厅里连吃饭都像在赶工。外面阳光很好,照得葡萄田一片发亮,屋里气氛却一点没松。每个人都清楚,行动方案越细,说明这场收网的难度越高。一旦顾怀安真在现场起疑、提前转线,或是像陈默说的那样随身带着最后一层备份,那招商会就可能变成一场极其混乱的临场博弈。
苏晚拿着餐盘站在落地窗边,没吃几口。
陆沉渊走过来,把一杯热汤放到她手边:“再不吃,下午会更撑不住。”
苏晚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你呢?”
“我比你好一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