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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得很平常,却让苏晚心里莫名一松。
昨晚那场冷意已经真正过去了,留下来的反而是一种更清楚的默契。她知道他还会担心,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一个人把事闷着冲出去。可也正因为说开了,接下来这场硬仗,他们才能真正站在同一边出力,而不是在担心彼此会不会突然做出对方接不住的选择。
下午开始的是更细的推演。
技术组用会展中心三维模型搭出模拟路线,反复演练顾怀安可能的三种撤离方式:第一,主会场混乱中借媒体通道脱身;第二,贵宾厅提前换人,走壳车佯动;第三,现场出卖一个亲信当断尾,自己携带核心物证从后勤冷链通道离开。
第三种推演一跑完,所有人脸色都更难看了。
因为成功率最高。
“难怪他非得把招商会做成大场面。”江屿盯着屏幕道,“人越多,掩体越多,真假层就越好套。”
苏晚却盯住模型里一个不起眼的点:“等等。冷链通道这边,装饰画背后有个临时隔断区?”
技术组放大后确认:“对,前天会展方为了调整餐饮后场加出来的,不在原始图纸里。”
陆沉渊看了两秒,眼神沉下去:“这不是顾怀安临时加的,是给他临时留的。”
也就是说,顾怀安在会展中心内部还有能动手脚的人。
这个发现一下把原本已经很复杂的局势又往危险处推了一层。
赵处长当即要求补充内排查,但众人心里都明白,临战前要把这种隐钉子全拔干净几乎不可能。最现实的办法,还是继续靠苏晚和陆沉渊在场内做识别,把真正关键的人和线提前点出来。
傍晚时,第一次完整行动沙盘终于搭起来。
苏晚和陆沉渊被安排扮作外地投资方,身份包、邀请函、穿着风格和入场话术都已经同步好。江屿则带一组人在场外流动位卡着,傅砚深盯后场和冷链通道,省厅二组负责在统一信号下正式收网。
所有布置看起来都很完整。
可苏晚站在白板前,心里却始终悬着一丝很淡的不安。
顾怀安现在像被逼到墙角的困兽,越是这种时候,越不会只准备一条路。陈默送来的东西已经够重,可越重,就越说明顾怀安可能还有没暴露的反手。
“在想什么?”陆沉渊走到她身边。
“在想,临场会不会有人反水。”苏晚说。
陆沉渊看着她,目光微微一凝:“谁?”
“现在说不准。”她摇头,“但顾怀安太会留缝了。只要他觉得自己还能翻,就一定会把缝藏在人心上。”
这句话落下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主楼灯光映在玻璃上,把屋内每个人的影子都照得很清楚。可苏晚心里那点不安却像看不见的灰,在灯下慢慢浮起来。
她隐约觉得,真正最麻烦的变化,也许还没出现。
而招商会当天,所有看起来已经安排妥当的人和事,恐怕还会再生出一层他们现在还没完全看见的暗面。
这种感觉一直跟到她离开会议区都没散。
她知道,明天的局面一旦炸开,谁快谁慢、谁忠谁反、谁真护人谁只护物,都会在极短的时间里全部翻到明面上。而他们今天做的每一轮推演,说到底都是为了让自己在那一秒到来时,别被乱象拖走最关键的判断。
夜色彻底落下来后,会议区里又加开了一轮更细的分工会。
赵处长把所有现场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况重新列了一遍:顾怀安不露面,只让亲信带物走;顾怀安本人提前进场,却把关键东西临时换人;秦妍临场变卦;陈默留下的部分情报被故意做了延时误导;甚至包括现场突然出现媒体直播切镜,把整场收网硬生生暴露在公众眼前。
每说一种可能,屏幕上的行动路线就要跟着改一次。
江屿看着看着,脾气都上来了:“这哪是抓一个人,这分明是跟一窝各怀鬼胎的疯子在同一张桌上掀牌。”
傅砚深头也没抬:“所以才更不能急。”
苏晚听着他们一句句往下拆,反而慢慢更沉住了气。她忽然发现,真正高压的时候,最容易让人失手的不是未知,而是那种“我已经猜到他会怎么走”的自信。顾怀安这种人活到今天,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别人对他的判断,然后在别人觉得已经看透他的地方,突然换一只手。
想到这里,她把秦妍那条线重新圈了出来。
“明天如果她出现异动,不管是配合、拖延,还是突然想独吞后路,都必须有人专门盯她。”苏晚说,“她现在看似是裂缝,其实也是变量。顾怀安会不会把最后一层东西交给她不好说,但她一定会在最后时刻找最有利自己的位置。”
赵处长沉思几秒,点头:“单开一条盯防线给她。”
陆沉渊看着白板上被一圈圈加粗的名字和通道,目光很深:“真正临场的时候,我们可能只有一次判断对的机会。”
会议区安静了两秒。
没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不是夸张,而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