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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港口仓库像一头伏在海风里的旧兽。
铁门半敞着,锈斑顺着门框一路往下爬,门内一片灰暗,只有深处斜斜漏进几道高窗透下来的冷白天光,把地面切出几块破碎的亮斑。空气里全是海腥味、旧木箱霉味和长年不用的铁锈味,混在一起,冷而发闷。
苏晚拎着包,走得不快。
她能清楚听见自己鞋跟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在空仓里被放大,像在提醒她:这里太空了,也太适合藏枪、藏人、藏杀机。
“站住。”
一道男声从左侧高架阴影下响起。
苏晚停住脚步,没有立刻抬头。
“包放地上,往前踢。”
她没有照做。
“我要先见人。”
那边静了一瞬,像是在衡量她到底有多大底气。紧接着,阴影里走出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手里都带着枪。前面那个三十岁出头,个子高,眉骨压得很低,脸上有道旧伤疤,眼神里那股阴狠和顾怀安竟有几分像。不是神似,而是那种长期待在同一套狠劲和规则里,身上会自然养出来的同类气息。
苏晚心脏一沉。
她知道自己见到正主了。
男人也在看她。
从她进门那一刻起,那视线就没离开过,像在打量一件终于被逼到自己面前的战利品。几秒后,他忽然笑了下,嘴角却半点温度都没有。
“苏晚?”
“你是谁?”
“顾明。”男人慢悠悠报出名字,“顾老是我叔。”
苏晚瞳孔微缩。
果然。
潜逃的核心党羽之一,顾怀安的侄子,终于露面了。
她之前在名单和外围关系里见过这个名字,却始终没有真正对上脸。如今人站在面前,她反而一下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能撑到现在还没彻底被咬出来。
他不像顾怀安那样老练圆滑,也不像秦妍那样擅于周旋。
可他够狠,够直接,也够敢赌。
更要命的是,他对顾怀安这套“壳里藏刀”的玩法显然也学了不少。
“人呢?”苏晚没接他的话。
顾明笑了一声,抬手朝仓库右后侧打了个手势。
下一秒,一块旧帆布被人猛地扯开。
季星然被绑在一把旧金属椅上,嘴上的胶带已经扯掉,双手反剪在椅背后,头发乱得厉害,左脸有一点明显的擦伤,外套也脏得几乎认不出颜色。可她整个人是清醒的,一看见苏晚,眼眶几乎瞬间就红了。
“晚晚!”
这一声像刀一样扎进苏晚心口。
她喉咙发紧,脚下却一步没乱:“我来了。”
季星然明显是撑了太久,声线都哑了:“你别——”
她话没说完,身后看守她的男人已经一把按住她肩膀,把她后半句生生压了回去。
苏晚指尖一瞬发凉,面上却只更冷了:“我人到了,包也带来了。把她放了。”
顾明看着她,像听见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苏法医,你是真把我当蠢货,还是太急着演朋友情深?”他缓步往前走了几步,“你包里那东西是真是假,我都还没验,你就想带人走?”
“你也没资格先验。”苏晚盯着他,“你叔现在已经在审讯室里坐着,硬盘是不是唯一一份,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想要的不是普通数据,是能让你们这帮人再多喘口气的命。既然都拿命来换,就别装得像你占尽了上风。”
她这话说得够硬,也够准。
顾明眼神当即阴了一下。
显然,她戳中了。
他手里有人质,可他要的这只包也不是普通东西。顾怀安已经落网,名单和硬盘要是真全落进警方手里,他们剩下这帮在外面的残线很可能会被一段段掀翻。顾明此刻站在这里,看似主动,实则同样急。
仓库里沉了两秒。
顾明忽然偏头笑了一下,像是又重新看了苏晚一遍。
“难怪我叔那么恨你。”他说,“你跟你那对爹妈一样,最会往人心口上捅。”
苏晚没理会他这句挑衅,视线始终锁在季星然身上。
她在看她的状态。
脸上的擦伤不深,左手手腕因为绑得太久已经有明显勒痕,肩线一侧微微塌着,像是受过重压或者被推摔过,但呼吸还算稳,神志也清楚。只要不是内伤和失血,这说明她现在至少还能撑。
顾明显然也看出了苏晚在判断,冷笑着往旁边让了半步。
“看够没有?”他说,“放心,我暂时舍不得弄死她。她现在可值钱。”
这话刚落,季星然立刻抬眼看向苏晚,眼里那股急色几乎要冲出来。苏晚太了解她了,只一眼就知道她在拼命想让自己别冲动。
可苏晚怎么可能不冲。
“你们要的人是我。”她压低声音,“把她牵进来,算什么本事?”
顾明像听见笑话般挑了挑眉。
“你是不是搞错了?本事这东西,是对平等的人讲的。”他看着她,眼底阴意越来越重,“你们把我叔抓了,把我们后面的线掀得七零八落,现在还指望我跟你们讲体面?”
他说到这里,忽然又往前一步,声音发冷。
“苏晚,你最好别在我面前摆你那副不怕的样子。你朋友这两天因为你吃了多少苦,我一清二楚。你再拖,我就让她再替你多挨点。”
这句话一落,苏晚胸口那团怒火几乎压不住。
她当然知道顾明是在故意激她。
可她同样知道,对方不是只会嘴上威胁的人。能把季星然一路转点带到这里,就说明他真的下得了手。
“包可以给你。”苏晚冷冷说,“但我要先确认她能活着走出这扇门。”
顾明目光盯着她,像在衡量她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拖。
良久之后,他打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