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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种迟来的、疼痛的、却真实存在的松动。
她闭了闭眼,眼泪无声往下掉。
陆沉渊这才蹲下,将手帕递到她手里,没有劝她别哭,只低声说:“他们知道。”
苏晚接过手帕,指尖碰到他的手,像在冰冷的石碑和山风之间,终于抓到一点稳固的温度。
“我以前总怕他们等太久。”她低声道。
“但你来了。”陆沉渊说,“而且是带着答案来的。”
苏晚抬头看他。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黑,站在墓碑前时,神情格外郑重,像不是单纯陪她来走一趟流程,而是真的把这里当成某个必须认真面对的地方。
苏晚心口一动,点了点头。
两人又在碑前站了片刻。
不远处,其他家属也在各自的墓前告别。有人轻声念叨死者生前爱吃的菜,有人在碑前摆上孩子最喜欢的玩具,有位白发老人坐在轮椅上,哆哆嗦嗦摸着碑上的名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一幕幕让苏晚更清楚地明白,正义从来不只是抓到凶手。
它还包括归还、安置、告别,和让活着的人终于能继续往前。
安葬流程全部结束后,市局的人陆续退到外圈,把更多空间留给家属。江屹过来问了两句是否需要帮忙,见苏晚状态还撑得住,便只拍了拍她肩膀:“有事叫我。”
温知予把一束白菊换到碑前更稳的位置,难得声音放轻:“以后清明我陪你来。”
苏晚眼眶仍是红的,却笑了一下:“好。”
季星然原本想过来,走到一半又停住,只站在几步外冲她比了个“我在”的手势。傅砚深替她撑着伞,明明天已经晴了,却还是怕山里风大日晒。
苏晚看着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路并不是一个人走到今天。
父母没能陪她长大,可后来这些并肩的人,确实一点点把她从废墟里往外带。
“你们先下去吧。”她对其他人说,“我再待一会儿。”
众人都明白,便没有打扰,陆续往山道下走。
最后只剩下陆沉渊。
苏晚看着碑前那两束新放下的花,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小时候一直觉得,我爸妈很普通。”
“普通不好?”
“不是不好。”她轻轻笑了笑,眼里却还带着湿意,“只是那时候不懂。总觉得普通就是没什么特别,直到后来才明白,平平安安、清清白白地过一辈子,本来就是很难得的事。”
陆沉渊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墓碑:“他们把你养得很好。”
苏晚心口一酸,低声道:“是啊,所以我才更舍不得他们最后落成那个样子。”
山上的风渐渐大了些,吹得松柏叶沙沙作响。
她抬手把被风吹乱的花瓣扶正,像扶住某种终于安放下来的岁月。
“我现在没那么怕想起他们了。”她说,“以前一想起,就只有案子、血和遗失的那些年。现在终于能想起一些更像家的东西。”
陆沉渊低声问:“比如?”
“比如我妈做的糖醋排骨,我爸总爱把报纸折得方方正正,还有他们出门前一定会回头叮嘱我锁门。”苏晚看着墓碑,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这些以前都被我忘在后面了。”
“那就慢慢想起来。”
“嗯。”
沉默又落下来,却不再让人觉得压抑。
像是有些话说完之后,连风声都变得平和了些。
苏晚站直身子,深深看了墓碑一眼:“我以后会常来看你们。”
她停了一下,又很轻地补了句:“也会把自己过好。”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愣了愣。
大概是因为过去太久都在追和查,她很少认真对自己许诺什么。可今天站在这里,她忽然觉得,“把自己过好”这件事,不该再被无限期往后拖。
陆沉渊看着她,眼神微微一动,像是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山道下传来远处模糊的人声,提醒他们该下山了。
苏晚最后俯身,把碑前一片被风吹落的松针轻轻捡开,转身时却没有立刻走。
她看向陆沉渊,声音还有些哑,却很稳:“你陪我到这里,算正式见过我爸妈了。”
陆沉渊眸色顿了顿。
“紧张吗?”她问。
“有一点。”他实话实说。
苏晚眼里终于浮起一点真正的笑意:“原来你也会紧张。”
“会。”陆沉渊看着并排立着的两块墓碑,神情前所未有地郑重,“而且比见任何领导都紧张。”
这句话让苏晚眼眶又热了一下,却不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酸楚。
她知道,有些话他还没说出口。
也许不必急在今天。
墓园的风穿过松柏,阳光从云缝里落下来,把碑面照得安静而明亮。苏晚转回身,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的名字,像终于确认他们真的被好好安放在这里。
“走吧。”她轻声说。
陆沉渊点头,却没有立刻迈步。
他站在墓碑前,目光沉静而认真,像是在心里默默准备某个比安慰和陪伴更郑重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