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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立刻停住。
她知道自己碰到了真正的伤口。
法医室里安静下来。
外面有人经过,脚步声很快远去。冷白灯照在金属台面上,反出一片没有温度的光。温知予站在那里,肩背依旧挺直,可苏晚忽然觉得,她像是一个人在这间冰冷的房间里站了很多年。
“抱歉。”苏晚低声说。
温知予摇头:“不用。”
她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夹,动作已经恢复平稳,只是指节仍然发白。
苏晚没有再追问,但也没有离开。
过了许久,温知予像终于受不了这种沉默,冷淡地说:“你想知道就问,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不问。”苏晚说,“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温知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点很复杂的东西,像意外,也像疲惫。
她坐回椅子上,盯着那张残件照片,慢慢开口:“他叫沈聿。”
苏晚在她对面坐下。
“三年前,我参与过一次边境走私案的尸检支援。那时候他是卧底,身份不能公开,送到我这里的资料里,他只是一个编号。”温知予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报告,“后来行动收网前,他暴露了。”
苏晚没有插话。
温知予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停尸间。”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切开了空气。
“那天他被送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所有人都只能叫他无名尸,只有我知道他是谁。”温知予说到这里,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却不是笑,“你知道最荒唐的是什么吗?他生前做了那么多事,最后连名字都不能出现在报告上。”
苏晚心口发紧。
她忽然明白温知予为什么会在看到那枚通讯器残件时失控。
那不是普通旧物。
那可能是她亲手送别过的人,重新以某种诡异方式出现在暗夜案的材料里。
“你们……”苏晚停顿了一下,换了更轻的说法,“你和他关系很好?”
温知予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他很烦。”她说,“每次来法医室送材料,都要顺手把我桌上的咖啡换成热的。明明我说过很多次,不需要。”
苏晚眼眶忽然有些酸。
温知予继续道:“他还说,等行动结束,请我去吃一家很难订的火锅。我说我不吃辣,他说那就点鸳鸯锅。”
她说得很克制。
越克制,越让人难受。
“后来呢?”苏晚轻声问。
“后来没有后来。”温知予抬眼,眼底已经重新冷下来,“行动结束了,他没回来。”
苏晚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任何“节哀”“他会希望你好好活着”之类的话,在这一刻都显得太轻。她只能坐在温知予身边,陪她一起沉默。
法医室里冷白灯无声亮着。
桌上的照片还停在屏幕中央,那枚烧焦的通讯器残件像某种从过去伸出来的手,把温知予压了很久的旧事重新拉到眼前。
过了很久,苏晚才低声说:“这张照片为什么会和论坛缓存有关?”
温知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是那个冷静的主检法医。
“这才是问题。”她说,“沈聿牺牲的案子和暗夜案不该有交集。如果这枚残件真的出现在缓存源文件里,说明有人把三年前边境案的资料,也混进了现在这条线。”
苏晚心头一沉。
“也就是说,不止青巷。”
温知予看向白板方向,声音很低:“那句回复可能不是故弄玄虚。”
黑花开过的地方,不止青巷。
也许暗夜案背后那只手,早在更远、更复杂的案子里,就已经留下过痕迹。
苏晚看着温知予苍白却冷静下来的脸,忽然意识到,这场案子又把另一个人的旧伤拖进来了。
她伸手,轻轻覆住温知予放在桌边的手。
温知予下意识想抽回,却最终没有动。
苏晚没有说安慰的话,只陪她沉默。
因为她知道,有些牺牲不是一句话能抚平的。
而有些名字,也许终于到了该重新被写回光里的时候。
温知予把照片保存进专案文件夹,又单独复制了一份到加密盘。她做这些事时动作很稳,像刚才那点失态从未发生过。可苏晚离得近,看见她输入文件名时,指尖在“沈聿”两个字前停了很久。
“师姐。”苏晚轻声说,“如果这条线真的和他有关,你不用一个人查。”
温知予没有抬头:“我什么时候说要一个人查了?”
“你以前会。”
这句太直,温知予终于看了她一眼。
苏晚没有躲:“我知道你习惯把事情自己消化,也知道你不喜欢别人安慰。但现在这不是单纯的私事,它可能和暗夜案、论坛、甚至更早的案子有关。你可以难过,也可以查,但不能把自己关起来。”
温知予沉默几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像江屹。”
“那我收回。”
“不用。”温知予把加密盘拔下来,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你说得对。这条线我会报给江队,也会按程序并入专案组。”
苏晚松了口气。
温知予却又补了一句:“但沈聿的事,我只说到这里。剩下的,等我能说的时候再说。”
“好。”
法医室的门在这时被敲响,助理探头进来:“温老师,江队让您和苏晚去会议室,技术队恢复出论坛附件的第二张图了。”
温知予和苏晚同时抬头。
助理脸色有些白:“那张图上,好像还有一个编号。”
温知予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照片和加密盘。
苏晚跟在她身侧,忽然发现师姐的脚步虽然仍旧冷静,却比平时更快。
有些埋在过去的人和事,终于还是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