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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照片把夜色割出一道冷口子。
陆沉渊先联系山庄安保,又把照片转给江屹。苏晚坐在池边,脸色有些白,却没有说要立刻回去。
“监控查过了。”陆沉渊回来时,身上带着雨气,“拍摄时间是两小时前。那人没进山庄,只在后山步道停过。”
“是陈默吗?”
“看不清。”他坐到她身边,“但他想让我们知道,他能找到我们。”
苏晚望着热雾外的山影,轻声说:“那就让他看见,我们也没有躲。”
陆沉渊握紧她的手。他们没有把恐惧假装成不存在,只是把它摊开。苏晚说起小时候最怕停电,怕黑暗里有人敲门;陆沉渊说自己年轻时第一次办案,守着受害人的家属整夜不敢合眼,怕一松懈就救不回谁。
“你以后还想做痕检吗?”他问。
“想。”苏晚答得很快,“我知道会怕,也知道会累。可我想和你一起,破更多案子,守更多的人。”
陆沉渊看了她很久,忽然说:“我不希望你只因为我才留下。”
“不是只因为你。”她靠近一点,“是因为我也成了我自己。你只是让我敢相信,这件事值得。”
他低头吻她。池水漫过肩头,雾气把远处的灯全揉成暖色。这个吻没有急着索取,只像一份郑重的答复。
手机又响了。
江屹说,贺川的住处已经人去楼空,桌上留了半张烧毁的运输单。残页上写着:黑花,B-17,交接人周霖。
苏晚抬眼,陆沉渊已经站起身。“我们明天回去。”
“好。”
他替她擦干发梢,忽然低声说:“但今晚还没结束。”
苏晚笑了,伸手抱住他。
远处山风穿过林子,像有人在黑暗里翻过一页旧账。
山庄的夜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旧茶馆被打开的消息传来后,安保很快封锁后山。陆沉渊原本要亲自过去,苏晚从池边站起,水珠顺着肩颈滑落,她用浴巾裹住自己,声音不高却很稳:“我也去。”
陆沉渊看她一眼:“外面冷。”
“我换衣服。”她说,“旧茶馆下午我们进去过。如果有人在里面做了手脚,我比安保更清楚我们碰过哪些地方。”
这理由足够专业,陆沉渊没有再拦。
十分钟后,两人跟着安保负责人上了后山步道。雨停了,树叶上还挂着水,脚下的石板湿滑。巡逻灯在林间晃动,把竹影切成一段段短促的黑。苏晚穿着冲锋衣,勘验手套是陆沉渊从车里取来的备用包,尺寸有些大,指尖空出一截,却不影响她观察。
旧茶馆的木门半开着。
老板已经被叫醒,站在廊下脸色发白:“我关门前检查过,真的锁了。钥匙只有我和我老婆有。”
陆沉渊问:“下午我们离开后,还有谁来过?”
“没有客人。”老板努力回忆,“雨大,大家都在主楼。哦,对了,有个穿黑雨衣的人问过路,说找洗手间。我当时在后厨,没看清脸。”
苏晚抬头:“什么时候?”
“大概七点多。”
正是照片发来前不久。
茶馆里灯开着,木桌椅还保持下午的样子。苏晚走到他们坐过的那张靠窗小桌前,先看桌面,再看椅脚,最后蹲下身。陆沉渊站在她身后,安静替她挡住其他人靠近。
“这里被擦过。”苏晚说。
安保负责人一愣:“我们还没打扫。”
“不是打扫。”苏晚用手电贴着桌沿照,“只擦了窗边这一条。下午我坐在里面,手肘碰过这个位置。陆沉渊坐外侧,碰的是另一边。对方擦掉的,是靠窗位置可能留下的痕迹。”
陆沉渊眼神冷下来:“他知道你坐哪。”
苏晚没有抬头,继续检查。椅子底部有一点新鲜泥点,和茶馆门口的湿泥颜色不同,更偏灰白。她用棉签取样封存,动作利落。
“不是山上的泥。”她说,“像海边防潮墙灰混着土。”
南堤。
这个地点又一次无声浮出来。
老板听得一头雾水,安保负责人则脸色越来越难看。苏晚站起身,沿着窗框慢慢看过去,忽然在窗栓内侧发现一小片透明胶痕。
“这里贴过东西。”
陆沉渊拿手电照过去。胶痕很新,旁边有一点被雨水泡软的纸屑。苏晚用镊子夹起,纸屑上只剩半个黑色印刷字。
“愉。”她读出来。
苏小姐,假期愉快。
那张威胁照片的文字,很可能不是短信临时输入,而是先写在纸上,贴在他们坐过的窗边,再被拍下或者复制发送。对方来过这里,确认过他们下午停留的位置,还细致地清理了可能暴露身份的接触面。
这不是随手挑衅。
这是近距离观察。
陆沉渊的脸色已经沉得吓人。苏晚却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指,像提醒他,也提醒自己,不要被愤怒牵着走。
“他清理得太刻意。”她说,“越刻意,越说明怕留下东西。”
“能追吗?”安保负责人问。
“现在追不到。”陆沉渊声音很冷,“但可以查他从哪里进来、怎么出去。”
他们调取茶馆外的监控。画面里,七点二十三分,一个黑雨衣从林道岔口出现,低头避开镜头。八分钟后,他从茶馆后门离开,手里多了一个小纸袋。雨衣宽大,看不出体型,但走路时左脚落地略重。
苏晚盯着那段步态:“左膝旧伤。”
陆沉渊把画面截下来发给江屹。
江屹的电话很快回过来:“贺川年轻时出过车祸,左膝做过固定手术。”
茶馆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安保负责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苏晚却看着屏幕,心跳快得厉害。贺川来过这里。他们一直以为那张照片只是外围恐吓,可现在看来,对方离他们比想象中更近。
“他为什么不动手?”苏晚问。
这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贺川真为清理知情人而来,山庄夜里是机会。他熟悉盲区,能靠近旧茶馆,也可能靠近小院。可他只是留下照片,擦掉痕迹,然后离开。
陆沉渊看向窗外:“他不是来杀人,是来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