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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把照片冲得四散。

苏晚蹲在后巷墙边，没先去看周霖，而是盯住离自己最近的那张旧照片。照片边缘已经发软，画面里是白塔旧影城地下室的铁门，门上有三道横杠，和钥匙扣上的白塔图案一模一样。

“别碰。”陆沉渊按住她的肩。

“我知道。”苏晚已经戴上手套，“但这些照片本身就是现场。”

江屹的命令同时从耳机里传来：“收网！”

后巷两端瞬间亮起强光。便衣警员从雨幕里冲出，银色面包车被前后车辆堵死。短发男人转身要跑，被守在侧门的警员扑倒在地。粗金链掏出折刀，刚抬手，就被江屹一脚踹中手腕，刀落在积水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周霖没有跑。

他站在车门旁，左手仍戴着皮手套，脸上甚至带着一点像笑非笑的表情。雨水顺着帽檐落下，把他的下半张脸冲得苍白。

陆沉渊走过去，声音冷静：“周霖。”

男人抬眼：“认错人了。”

“七年前南海海难，登记死亡。三年前黑花边境线，疑似参与转运。今晚在失重酒吧进行非法交易。”陆沉渊看着他，“你可以继续装。”

周霖笑了下：“陆沉渊，顾怀安都进去了，你还这么喜欢翻旧账。”

这句话等于承认。

江屹上前给他戴上手铐。周霖没有反抗，只在手铐扣紧时看向苏晚：“苏小姐，照片好看吗？”

陆沉渊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苏晚却没有退。她站起身，证物袋已经交给旁边同事，语气平稳：“比你以为的有用。”

周霖眯了眯眼。

“你把照片扔出来，是想让我们以为白塔才是重点。”苏晚继续道，“可你刚才说‘白塔见’的时候，眼睛看的是巷口摄像头，不是我们。你不是在给我们留言，是给另一个人报信。”

周霖脸上的笑意淡了。

陆沉渊看向她：“另一个人？”

“酒吧里还有人。”苏晚说，“真正等交易确认的人没有出现。他借监控看着后巷，只要周霖被捕，就知道第一层交易失败。”

江屹立刻按住耳机：“一组封锁主厅，所有刚离场人员全部核查。二组查监控室，立刻！”

周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小姑娘，聪明不一定是好事。”

“至少比装死七年强。”苏晚回得很快。

江屹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陆沉渊眼底却有一丝很淡的笑。

周霖被押上车。短发男人和粗金链也被控制，U盘从短发男人袖口里搜出，黑色旧手机被装入屏蔽袋。苏晚和痕检同事留在后巷，开始处理散落照片和地面痕迹。

雨越下越大。

照片不能直接捡，需要逐张定位、拍照、编号。苏晚蹲在积水边，鞋面早已湿透。陆沉渊撑着伞站在她身后，伞面大半偏向她，自己的肩膀被雨打湿也没动。

后巷不宽，两侧墙面贴着发黄的小广告，雨水顺着空调外机往下滴。刚才抓捕时被撞翻的垃圾桶还倒在巷口，啤酒罐和塑料袋漂在积水里。这样的环境对痕检来说很糟，水会冲淡粉末，脚步会覆盖鞋印，围观者的任何一次靠近都可能毁掉细节。

苏晚让同事先拉第二道警戒带。

“照片按落点编号，不按内容编号。”她说，“先保留它们散落的相对位置。背包、车门、后轮和下水口都要拍进去。”

年轻痕检员愣了一下：“下水口也要？”

“要。”苏晚指着地面，“如果他们本来想让雨水把其中几张冲进去，说明消失的照片也有意义。我们要知道哪些能被冲走，哪些是故意留在视线里的。”

陆沉渊听见这句，眼神微微一动。

江屹刚好走过来：“你怀疑照片不全？”

“不是怀疑，是一定不全。”苏晚说，“背包容量不止四十多张。它滚出来的角度也不自然，像有人提前把拉链拉开过一段。最轻的几张可能已经顺水流走。”

江屹立刻吩咐：“查下水口，找市政开井。”

周霖被押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似乎终于意识到苏晚没有按他预想的方向走。他脸上的笑淡了些。

“你去车里。”苏晚说。

“不去。”

“你挡光了。”

陆沉渊把伞往旁边移了半寸。

她抬头看他：“陆顾问，你现在很影响我工作。”

“那我退后一步。”

他真的退了半步，却仍把伞稳稳罩住她。苏晚没再赶人，低头继续拍照。雨声砸在伞面上，周围警灯闪烁，后巷嘈杂，但她心里反而很稳。

她不再是那个一遇危险就只能被抱走的小姑娘。

她在现场，她在取证，她能从对方扔出的挑衅里找到真正的线索。

照片一共四十七张。大部分拍摄的是白塔地下室不同角落：铁门、旧放映室、仓储隔间、墙面涂层、排水沟。第十九张照片让苏晚动作停住。

那是一张模糊的人影照。

画面里，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头垂着，看不清脸，身上的衣服被烟火熏黑。照片角落露出半截通讯器残片，编号边缘像是B-17。

温知予赶到现场时，正好看到这一张。

她没有说话，脸色却一下白得厉害。

苏晚立刻站起身：“师姐。”

温知予接过照片的复制图，手指绷得很紧。她盯着画面看了很久，才哑声道：“这不是死亡现场。”

江屹刚从酒吧监控室出来，闻言停住：“什么意思？”

“他还活着。”温知予指向照片里男人的胸口，“这里有呼吸造成的衣料起伏，虽然很轻，但有。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沈聿还活着。”

后巷里忽然静了一瞬。

三年前的报告里，沈聿被送到法医室时已经死亡。可这张照片证明，在白塔地下室，他曾经活着。也就是说，有人拍下了他被囚禁的画面，却没有救他。

苏晚胸口发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