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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地下仓储没有夜晚。
那里没有窗，灯一开就是白天，灯一关就是深井。苏晚在里面待到第二天凌晨，走出侧门时，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过一场小雨，路面湿得发亮。
她站在台阶上，摘下手套，手指被闷得发白。
陆沉渊把外套披到她肩上：“先吃点东西。”
“等我把蜡封试样拍完。”
“已经拍完三组了。”
“还差最后一组低角度光源。”
陆沉渊没有立刻说话，只低头看她。苏晚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却仍然抱着相机不松手。
“你是不是要说我逞强？”
“是。”
“那我先认错。”苏晚说，“但我还是要拍。”
陆沉渊被她堵得静了两秒，最后伸手拿过相机：“我拍，你坐着看角度。”
苏晚抬头：“你会吗？”
“我以前也是刑侦出身。”
“陆顾问，痕迹摄影和普通现场照不是一回事。”
“那你教我。”
这句话让苏晚一时没接上。她看着陆沉渊真的蹲到蜡封旁，按照她刚才的要求调整光源，忽然觉得胸口那点疲惫散了些。
“光再低一点。”她坐在折叠椅上指挥，“对，别压到阴影。标尺往左挪三厘米。不是那边，是你的左边。”
陆沉渊照做，语气平稳：“苏老师要求很高。”
“学生基础不错。”苏晚说。
旁边技术员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低头装忙。
行动前夜，所有人都绷着。白塔仓储B区已经完成三层布控。第一层是隐蔽摄像与音频采集，第二层是便衣和特警的交叉包围，第三层是外围道路拦截。失重酒吧那边保留少量明线，故意让对方以为警方注意力仍在酒吧周边。
苏晚负责的，是最细的一环。
她要把周霖“到场确认”的痕迹做出来。
不是简单抹一道粉。周霖左手掌心旧伤造成皮手套纹路不规则，手套接触蜡封时，受力点会偏向小指侧。粉末嵌入蜡封表面后，会在边缘形成轻微拖尾。苏晚用周霖那只扣押手套做了三次模拟，前两次都被她自己否掉。
“太新。”她说。
江屹看着几乎没有差别的印迹，眉头拧得很紧：“哪里新？”
“颗粒浮在表面，没有被潮气吃进去。”苏晚指给他看，“白塔地下室湿度高，如果周霖昨天夜里留下印迹，到现在边缘应该有轻微软化。”
温知予从旁边经过，冷淡补刀：“江队，你看不懂就别打扰专业人士。”
江屹忍了忍：“我是在确认行动风险。”
“确认完了吗？”
“……完了。”
苏晚低头忍笑。
这种短暂的插曲让紧张气氛松了一点。可很快，技术队更新消息：境外接头人的入境轨迹越来越清晰。对方使用假护照，从邻省转车进入本市，沿途换乘三次，每次间隔都避开监控密集区。
“很专业。”陆沉渊看着路线图，“不像普通资产掮客。”
江屹问：“岑本人？”
“不好判断。”陆沉渊说，“但至少是核心层。他敢来，说明白塔里的东西足够重要。”
“顾老境外资产明细。”苏晚接话，“还有更多涉案人员名单。”
陆沉渊看向她：“也可能还有沈聿案的原始记录。”
这句话落下，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温知予站在白塔照片前，指尖轻轻点住沈聿被绑那张图的角落：“我重新看过照片。拍摄角度不是偷拍，是正面记录。有人把他的状态拍下来，是为了给上线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他还活着，能被审。”温知予声音很低，“他们想从他嘴里挖出卧底名单，或者警方布控。”
苏晚心口一紧：“那岑可能就是当年审他的人？”
“至少知道。”陆沉渊说。
温知予把照片放回证物袋：“明天抓到他，我要旁听审讯。”
江屹看她：“你确定？”
“我确定。”她抬眼，“我不会冲进去掐死他。”
江屹沉默一秒：“我没这么想。”
“你脸上写了。”
苏晚伸手把一杯咖啡递给温知予：“师姐，喝点。”
温知予接过，看了她一眼：“甜的？”
“无糖。”
“长进了。”
苏晚笑了笑。
晚上九点，最终行动推演开始。
江屹站在临时指挥点前，指着白塔平面图：“目标从侧门进入的可能性最大。B区第三排货架是确认点。苏晚，你确认印迹后撤到A区观察位，不进入抓捕范围。”
他在平面图上画了三条线。
第一条是目标路线，从侧门下楼，经过旧售票厅，进入B区。第二条是抓捕路线，特警从A、C两区同时压入。第三条是最危险的逃逸路线，通往旧放映室后方的维修通道。那条通道早年用于运送胶片，后来改仓储时被封了一半，成年人侧身才能通过。
“维修通道里信号弱。”技术员补充，“无线中继已经加了，但如果目标携带干扰设备，可能出现短暂断联。”
江屹看向陆沉渊：“这就是我不想让你靠前的原因。”
陆沉渊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问：“通道出口外面是什么？”
“老影院后街，拆迁区，房屋空置多，夜里视线差。”
“所以更不能放空。”陆沉渊说，“岑这种人不会只准备一条路。他如果亲自来，逃生路线一定提前踩过。”
苏晚盯着平面图，忽然开口：“维修通道地面是斜坡，潮气重。如果他从那里走，鞋底会带出泥水。我们可以在出口内侧铺一层极薄的吸水纸，不影响通行，但能留下第一脚印。”
江屹看她：“会不会被发现？”
“做旧后不会。”苏晚说，“那地方本来就有废纸和墙皮碎屑。”
陆沉渊点头：“加上。”
江屹沉吟片刻：“执行。”
苏晚点头：“明白。”
陆沉渊开口：“我在B区外侧。”
江屹皱眉：“你的位置太靠前。”
“岑的人如果发现异常，会第一时间往旧放映通道撤。那条通道窄，特警从外围堵需要时间。我在里面，可以拖住。”
“你现在不是一线警员。”
“我是顾问。”陆沉渊淡淡道，“顾问也可以提供现场协助。”
江屹看向苏晚，像等她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