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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复盘会开始前,苏晚把相册扫描件放进了加密盘。
她没有带原件。
原件已经按江屹的要求封存进证物室,家庭照片和证据照片分卷建档。她亲手在封存袋上签下名字时,指尖仍有一点发麻。那本相册从她的家,进入了案子的证据链,也从父母留给她一个人的记忆,变成了能让更多真相浮出水面的钥匙。
上午九点,省厅顾问组的人陆续进入会议室。
苏晚站在投影屏旁,手心很稳,心跳却不慢。陆沉渊坐在靠后的位置,视线没有一直落在她身上,却让她知道,只要自己回头,他一定在那里。
江屹低声道:“317到了。”
苏晚抬眼。
进门的是一名六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花白,穿深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保温杯。他看起来不像想象中的阴谋人物,更像普通退休干部,脸上甚至带着温和的笑。省厅那边有人介绍:“邢怀礼,退休刑侦专家,当年参与过边境联合行动的外围研判。”
邢怀礼。
苏晚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她没有立刻看他的警号,也没有让自己露出任何异样。会议开始后,她按计划汇报白塔空腔、B-17视频和旧相框之间的环境对应。
“我们在B-17第三段视频背景中发现相框残影,经增强处理后,确认其边框纹路与苏家旧相册中的一只相框高度相似。”苏晚把两张图放到屏幕上,“这说明当年沈聿、苏家夫妇和边境线之间,存在更早的信息共享。”
她说到这里,视线很自然地扫过全场。
邢怀礼手里的笔停了半秒。
只有半秒。
可苏晚看见了。
陆沉渊也看见了。
江屹坐在桌边,语气平稳:“邢老,您当年参与过边境线外围研判,对白塔这个地点有印象吗?”
邢怀礼抬头,神色没有破绽:“白塔影城?当年材料里好像见过。但那时候重点在边境转运,内地中转点由地方负责,我们接触不多。”
“那这张照片呢?”苏晚切出四人合影,但遮住了警号区域,只保留地点背景,“您见过这处青巷旧屋吗?”
邢怀礼眯起眼看了几秒,摇头:“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苏晚点头,没有追问。
会议继续推进。她把每一处环境痕迹讲得清楚,像完全只是做专业汇报。可她能感觉到,邢怀礼之后很少再主动发言。每当屏幕切到沈聿视频,他都会低头喝水,杯盖拧开的声音很轻,却在苏晚耳里格外清晰。
复盘会结束时,邢怀礼起身要走。
江屹正准备让人跟上,技术员忽然推门进来,脸色很急:“江队,边境那边有消息。”
会议室里的注意力瞬间被拉过去。
“陈默出现了。”技术员把平板递过来,“边境派出所通过人像比对,发现一名疑似陈默的男子昨晚在云岭边境口岸附近出现。他使用假身份证购票失败,随后进入一片废弃村落,疑似准备偷渡。”
苏晚呼吸一顿。
陈默。
这个名字像一枚很久没有落地的石子,终于砸回水面。港口坠海后,他们一直没找到他的尸体,只能把他列为生死未卜。如今他真的活着,却出现在边境。
陆沉渊站起身:“边境警方有没有接触?”
“还没有。”技术员说,“当地担心打草惊蛇,只做外围盯控。他身边没有发现同伙,但废弃村落靠近山道,夜里容易出境。”
江屹立刻看向省厅联络员:“申请联合抓捕。”
邢怀礼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默?连环暗夜案那个执行人?”
江屹语气不变:“是。”
“他如果真在边境,说明可能有人接应。”邢怀礼慢慢说,“你们最好尽快动身。”
这句话听起来像专业建议。
苏晚却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紧绷。
陆沉渊也看向他。
邢怀礼很快移开视线,拿着保温杯离开。江屹没有当场拦人,只给门外便衣递了个眼色。对方无声跟上。
会议室门关上后,苏晚才低声说:“他认识陈默?”
“至少对这个名字不陌生。”陆沉渊说。
技术队很快传来跟踪反馈。邢怀礼没有回酒店,而是去了市局附近一家老茶楼。他在二楼包间待了十七分钟,期间没有见任何人,只点了一壶茶。可离开后,服务员清理桌面时发现烟灰缸里有半张烧过的便签。
便签被送回技术室,残留字迹只恢复出两个词:云岭,旧村。
苏晚看着那张残片,后背一点点发冷。
“他提前知道陈默在云岭。”她说。
江屹脸色铁青:“或者陈默去云岭,就是他安排的。”
陆沉渊看向边境地图:“他在复盘会上听见陈默踪迹时,反应不是意外,是确认。”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刚刚浮出水面的317,还没来得及正式碰撞,就已经伸手碰到了陈默这条线。苏晚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陈默不是单纯偷渡,他可能带着邢怀礼想要灭掉的东西。
温知予站在白板前,冷淡地把“邢怀礼”和“云岭旧村”之间连了一条线:“好了,现在我们不是去抓一个逃犯,是去抢一份可能被灭口的证据。”
江屹抬头:“说得很准确,但下次别这么吓人。”
“你已经被吓到了?”
江屹没理她,只转向行动组:“边境那边加强外围,不要让任何可疑接应人员靠近陈默。”
江屹把边境资料投到屏幕上:“邢怀礼这条线继续盯,但陈默必须先抓。他是暗夜案直接凶手,也是青巷案最后一块行动线索。不能让他出境。”
苏晚看着屏幕里的边境地图。云岭,山路,废弃村落,偷渡小道。那是一个离本市很远的地方,却和青巷、白塔、南堤一样,被这张旧网连在一起。
“我去。”她说。
江屹皱眉:“边境抓捕不是现场复勘。”
“我知道。”苏晚没有退,“但陈默愿意见我。他给过匿名信,也在港口混战时没有伤我和季星然。他现在逃去边境,不一定只是畏罪。他可能还带着没有交出来的线索。”
陆沉渊看着她:“路很远,也可能有危险。”
“所以我更要去。”苏晚抬头,“陈默的案子,从暗夜蚀痕到顾明,到现在,他每一步都和我父母、青巷旧案有关。最后一次,我想亲眼看他落网。”
她停了停,补上一句:“我不是瞒着你去,也不是冲动。我申请随队。”
这句话让陆沉渊眼底那点担心慢慢沉下去。他没有替她做决定,而是看向江屹:“我带队。”
江屹沉默片刻:“省厅同意后,你们今晚出发。苏晚可以去,但只参与识别和谈判辅助,不进入抓捕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