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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是在父母遗物箱最底层找到那本相册的。

录音笔里那句“把相册交给苏家”出来后，她一整天都没能真正坐稳。江屹让技术队继续降噪，温知予去比对录音时间，陆沉渊陪她回了公寓。

遗物箱一直放在书房柜子最上层。

那是她从老家带回来的。父母的旧证件、几封信、半块玉佩的收纳袋、还有一些她小时候的涂鸦，都被她分门别类放好。可有一层底板，她以前从没拆过。

陆沉渊帮她把箱子放到书桌上，没有催。

“要我来吗？”他问。

苏晚摇头：“我自己。”

她用小刀沿着箱底缝隙慢慢撬开。纸板发出轻微撕裂声，夹层里露出一块褪色的蓝布。她把布掀开，

封面是深棕色皮革，边角磨损得很厉害。相册没有上锁，却用一根旧红绳绕了两圈。红绳已经发脆，苏晚解开时，手指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第一页，是父母年轻时的合影。

苏晚的呼吸停住。

照片里的父亲穿白衬衣，眉眼清朗，手里拿着一只旧相机。母亲站在他身边，长发被风吹到肩后，笑得很明亮。那不是卷宗里冷冰冰的姓名，也不是墓碑上安静的黑白照。他们鲜活、年轻，像只是某个周末出去散步，被人随手拍下。

苏晚眼睛一下红了。

陆沉渊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把纸巾放到她手边。

她翻到第二页。

照片里有婴儿时期的她。小小一团，被母亲抱在怀里，父亲弯腰逗她，脸上的笑几乎藏不住。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晚晚满月，哭声很亮，像个小警铃。

苏晚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却也跟着掉下来。

“小警铃。”陆沉渊低声重复。

“不许笑。”

“没笑。”

“你明明笑了。”

陆沉渊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很可爱。”

苏晚低头擦眼泪，继续翻。

相册前半部分大多是家庭照片。她三岁时坐在小板凳上啃西瓜，四岁时穿着红裙子站在门口，五岁时抱着一只玩具熊睡着。每一张背面都有母亲的字迹，细细写着日期和一句话。

晚晚今天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只会写晚，不会写苏。

晚晚怕雷，抱着爸爸的警帽不肯松手。

晚晚说长大要当很厉害的人，问她多厉害，她说比爸爸妈妈加起来还厉害。

苏晚看着看着，眼泪又落下来。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童年只剩火光和黑暗。可这些照片告诉她，在那之前，她也被认真爱过，被记录过，被父母用笨拙又温柔的句子藏在相册里。

陆沉渊坐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

“慢慢看。”他说。

“我怕看完。”苏晚声音很低。

“为什么？”

“看完就没有新的了。”

陆沉渊沉默片刻，轻声道：“但看完以后，它们就都回来了。”

苏晚靠在他肩上，很久才点头。

相册翻到后半部分，画风变了。

家庭照片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看似普通的风景照。青巷口的路灯、南堤旧仓库、白塔影城外墙、邻市边境公路。一开始苏晚以为那是父母旅行时拍的，直到陆沉渊忽然按住其中一页。

“这不是普通照片。”

苏晚抬头：“怎么了？”

陆沉渊指向照片右下角：“这里。”

那是一张白塔影城外墙的照片。墙边站着几个路人，其中一个男人只露出侧脸，像无意间入镜。苏晚把照片取出来，放到灯下仔细看。

男人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报纸。

陆沉渊说：“沈聿。”

苏晚心口一跳。

她又翻下一页。南堤仓库照片里，远处有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树影挡住一半。背面母亲写了一行字：风很大，灯塔下有人等船。

这句话看起来像随笔，可放在现在所有线索里，却像暗语。

“我爸妈早就查到白塔和南堤了。”苏晚声音发紧。

陆沉渊把几张风景照按时间顺序排开：“不止查到。他们可能和沈聿有交集。”

苏晚想起录音笔里那句话：把相册交给苏家。

沈聿知道这本相册。

或者说，这本相册本来就是他们共同留下的证据。

她继续往后翻，终于在相册最后几页找到一张四人合影。照片里，年轻的父母站在青巷一间旧屋前，旁边是便装的沈聿，还有一个背对镜头的男人。那个男人只露出半张侧脸和胸前一小截警号。

苏晚手指微微发抖。

警号最后三位。

317。

陆沉渊的神色瞬间沉下去。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照片，只把相册往桌面中央推了一点，避免苏晚因为手抖折到相纸。

“先拍照固定。”他说。

苏晚点头，拿起手机时才发现掌心全是汗。陆沉渊把便携补光灯打开，光线斜斜落在照片上，把那半截警号照得更清楚。

317。

这三个数字在B-17视频里出现过，在父亲的相册里也出现了。一个是沈聿被囚禁的现场，一个是父母与沈聿留下的合影。两条原本隔着年代和案件的线，在这一刻扣到一起。

苏晚拍完整体，又拍局部，随后把照片翻到背面。她没有急着读，而是先闭了闭眼。

陆沉渊低声问：“要不要停一下？”

“不要。”她睁开眼，“我可以。”

这不是逞强。她确实难受，但难受不等于不能继续。心理交流会后，她开始学会区分这两件事。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他问。

苏晚翻到背面。

上面是父亲的字迹：青巷线与边境线第一次会合。若我们出事，记住317。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

苏晚盯着那行字，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压住。父母不是单独在查青巷，沈聿也不是孤立的卧底。他们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发现，青巷、边境、白塔、南堤都连在一起。

而317，是他们临死前留下的警示。

陆沉渊立刻拿出手机，拍照发给江屹和温知予。苏晚没有阻止。她知道这不是私人物品能继续藏在家里的时候，它已经是关键证据。

可发完后，她还是握住了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