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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不能先再看一会儿？”

陆沉渊看着她，声音很轻：“当然。”

苏晚把相册抱在怀里，像抱住了迟到了很多年的父母。她以前总害怕真相，因为真相往往伴随着失去。可今天这本相册让她明白，真相里也有爱。有父母给她留下的笑脸，有他们怕她忘记幸福而写下的一句句琐碎记录，也有他们用生命藏好的最后证据。

晚上，江屹和温知予赶到公寓。

温知予看到沈聿那张合影时，指尖停在照片边缘，久久没有动。

“他从没跟我说过苏家。”她低声说。

苏晚看着她：“也许不是不想说，是不能。”

温知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很深的红：“这句话我以前也用来安慰自己。”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晚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和温知予都在同一本相册里看见了失去的人。一个是父母，一个是沈聿。相册原本该是最柔软的东西，记录生日、笑脸、日常和成长，可它被迫承担了证据的重量。

温知予把照片放回桌上，声音恢复了些：“但现在至少知道，他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白塔。他和你父母有共同任务。”

江屹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复印件：“共同任务，也意味着共同风险。苏晚，你父母背面这句话可以作为线索，但原件要进证物室。”

苏晚抬眼。

江屹语气放缓：“我知道这是遗物。”

“我明白。”苏晚说，“明天我亲自送去封存。今晚先完成高清扫描和备份。”

陆沉渊看着她，没有替她做决定。

这本相册属于她的家，也属于案子。她必须亲手把它从私人记忆送进公共卷宗。这很疼，但她知道父母把它藏下来，不是为了让它永远留在箱底。

温知予忽然说：“扫描时把家庭照片和证据照片分卷。前半本只做私人备份，不进入案卷，除非后续需要。”

江屹点头：“可以。”

苏晚看向温知予。

温知予没有看她，只淡淡道：“证据要完整，人也要留点活路。”

苏晚鼻尖一酸：“谢谢师姐。”

“别哭。”温知予说，“我不擅长哄人。”

苏晚笑了一下，眼泪却还是掉下来。

傅砚深也通过视频参与了简短会商。他提醒所有人，照片涉及苏晚父母和沈聿双重创伤，不要在情绪未稳定时连续高强度复盘。

江屹难得没有反驳：“今晚先做影像备份和初步比对，详细复盘明天上午。”

苏晚点头。

送走众人后，已经深夜。陆沉渊陪她把相册重新装进防潮袋，放进保险柜。苏晚坐在地毯上，看着保险柜门关上，忽然很轻地问：“我小时候真的说过，要比爸爸妈妈加起来还厉害吗？”

陆沉渊坐到她身边：“相册上写了。”

“那我现在算吗？”

陆沉渊看着她：“算。”

苏晚眼眶又有点热：“你答得太快。”

“因为不用想。”

她靠过去，额头抵在他肩上。陆沉渊伸手抱住她，掌心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很轻地拍着。

“我以前总觉得，爸妈离开后，我就没有家了。”苏晚低声说，“后来遇到你，才觉得自己有地方可以回。今天看到这些照片，我才发现，其实他们也一直在用另一种方式等我回去。”

陆沉渊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他们会为你骄傲。”

苏晚闭上眼，没有再忍眼泪。

她哭得很安静，不是崩溃，而像终于把一部分失去很久的东西抱回怀里。陆沉渊没有劝她别哭，只抱着她，陪她把那些迟来的眼泪流完。

凌晨时，江屹发来初步比对结果。

照片里那个警号317，对应的人并不在顾怀安体系里。

他现在的身份，是省厅联合专案顾问组的一名退休专家。

而这个人，明天上午会出席白塔复盘会。

苏晚看完消息，许久没有说话。

陆沉渊把手机放到桌上：“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当然要一起。”苏晚抬头，眼神比刚才更稳，“这次不是你挡在我前面，也不是我一个人去问。我爸妈留下的线索，沈聿留下的录音，还有你查了这么多年的旧案，都指向他。”

“嗯。”

“但明天不能冲动。”她像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提醒自己，“他现在是省厅顾问组的人。如果我们直接摊牌，可能打草惊蛇。”

陆沉渊看着她：“你有什么想法？”

苏晚把相册扫描件打开，停在那张四人合影：“先不问317。白塔复盘会上，我会用相框作为切入，问所有参与顾问是否见过这张旧照片的拍摄地点。看他的反应。”

陆沉渊眼底浮起一点赞许：“可行。”

“你负责看人。”

“你负责看痕迹。”

苏晚点头：“对。”

这个分工让她心里落定。她不再只是被旧案推着走的孩子。她可以拿着父母留下的相册，站到那些曾经藏在阴影里的人面前，用专业、程序和证据，一步步逼他们露出破绽。

夜已经很深。保险柜关着，相册的扫描备份存在加密盘里。苏晚躺到床上时，陆沉渊从身后抱住她。

“睡得着吗？”他问。

“可能睡不太好。”

“那就闭眼休息。”

她转过身，靠进他怀里：“你也是。”

“嗯。”

黑暗里，苏晚没有再怕。她知道明天会很难，知道317的出现可能会把案子带向更复杂的方向。可她也知道，父母曾经爱过她，沈聿曾经坚持过，陆沉渊现在就在她身边。

那些迟来的光，正在一点点照进旧相册的缝隙里。

临睡前，她又想起相册背面母亲写的那句“小警铃”。

“陆沉渊。”她轻声叫他。

“嗯。”

“如果明天我在复盘会上情绪不稳，你提醒我一下。”

“怎么提醒？”

苏晚想了想：“就说，小警铃，工作了。”

陆沉渊安静两秒，低低笑了一声。

苏晚在黑暗里踢了他一下：“不许笑。”

“好。”他把她抱紧些，“小警铃，睡觉了。”

她原本还想反驳，眼皮却慢慢沉下来。这个称呼来自父母年轻时的玩笑，如今被陆沉渊轻轻接住，竟没有让她觉得疼，反而像一根细线，把过去和现在温柔地系在了一起。

这一夜，她睡得不算深，却没有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