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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下。
不是失落,更像一直压在身上的重物终于被搬开一角,身体反而短暂不知道该怎么站。
陆沉渊低声问:“还好吗?”
“说不上来。”苏晚看着屏幕,“好像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可真的到了,又觉得不真实。”
陆沉渊把她的电脑合上:“出去走走。”
他们去了市局天台。
傍晚的风很轻,楼下车流声远远传来。苏晚站在栏杆边,看着城市一点点亮灯。那些灯火里,有她父母没能回去的家,有沈聿没能赴约的火锅店,有陈雪没能长大的青春,也有那些暗夜案受害者再也等不到的明天。
“陆沉渊。”她轻声说,“真相写完了,可他们都回不来了。”
“嗯。”
“那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必须写完?”
陆沉渊站在她身边:“因为回来不是唯一的意义。被记住,被承认,被还原,也很重要。”
苏晚眼眶热了。
“我以前总觉得结案是一件很有力量的事。”她说,“现在才知道,结案也很难过。”
陆沉渊没有说“别难过”。他只是握住她的手,陪她站在风里。
过了很久,苏晚轻声道:“陈默会判死刑吗?”
“可能性很大。”
“他供认得很完整。”
“供认不能抵消那些生命。”
“我知道。”苏晚闭了闭眼,“我只是想到陈雪。”
陆沉渊声音低稳:“陈雪会有自己的卷宗。她不是陈默犯罪的理由,她是青巷案的受害者。”
苏晚点头。
这就是他们必须做的事。把每个人放回正确的位置。罪归罪,痛归痛,牺牲归牺牲,真相归真相。
晚上九点,省厅传来最终复核意见。
证据链完整,事实认定清楚,可以进入正式结案程序。
江屹把消息转到专案组群里。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随后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小赵红了眼,温知予低头喝咖啡,江屹揉了揉眉心,像终于允许自己疲惫。
季星然的视频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
苏晚看到来电,愣了一下,接通后还没说话,季星然已经在那头问:“是不是结了?”
苏晚鼻尖一酸:“还差正式批复,但省厅复核通过了。”
季星然在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忽然红了眼:“那是不是说明,你以后不用再被那些人追着打了?”
办公室里几个同事都安静下来。
苏晚笑了一下:“大概不用了。”
“什么叫大概?”季星然吸了吸鼻子,“你们警察说话能不能给普通人一点确定感?”
江屹在旁边低声道:“可以告诉她,主要危险已解除。”
季星然立刻听见:“江队也在?江队辛苦了!温姐辛苦了!陆沉渊你也辛苦,但你要继续监督晚晚睡觉。”
陆沉渊很平静:“收到。”
苏晚被她逗笑,眼泪却落了下来。
季星然看见她哭,自己也哭:“你哭什么啊,我还没开始煽情呢。”
“没事。”苏晚擦掉眼泪,“就是觉得,终于能跟你说一句快结束了。”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没人笑她。每个人都知道,这句“快结束了”有多难。
苏晚看着手机屏幕,忽然感觉陆沉渊握住了她的手。
她抬头。
他说:“晚晚,案子要结了。”
苏晚眼眶慢慢红起来。
从青巷到暗夜,从逃亡到白塔,从相册到边境,这条路终于走到结案前夜。
凌晨,苏晚把最终报告提交系统。
提交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她和陆沉渊都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仍深。
可这一次,夜里终于有了尽头。
江屹在凌晨一点半给全组发了休息通知。
“回去睡觉。”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声音仍然硬,“明天正式结案,谁也别顶着一张死人脸出席。”
温知予抬眼:“江队,你对死人脸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江屹:“我不是说你。”
“你最好不是。”
办公室里有人低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让连日来压抑的空气松了一点。小赵收拾资料时,忽然对苏晚说:“晚姐,明天之后,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天天对着白塔照片吃饭了?”
苏晚想了想:“应该不用。”
小赵长出一口气:“那我想吃火锅。”
温知予手指顿了顿,随后淡淡道:“等结案表彰后,我请。”
所有人都愣住。
江屹看向她:“你请?”
温知予把文件夹合上:“沈聿欠我的那顿,总得有人替他吃回来。”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苏晚眼眶微热,却笑着说:“那我要鸳鸯锅。”
温知予看她:“你怎么知道?”
苏晚轻声道:“你说过,他说要请你吃鸳鸯锅。”
温知予低下头,很久才说:“行,鸳鸯锅。”
案子还没正式结,可有些迟到的约定,已经开始被活着的人慢慢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