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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彰大会开始前,苏晚在礼堂后台把工作证扶正了三次。
第三次时,温知予终于看不下去,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再摸,证件绳要被你磨断。”
苏晚立刻收手:“我没紧张。”
“嗯。”温知予看着她,“你只是想把工作证盘出包浆。”
旁边的小赵没忍住笑,被江屹一眼瞪回去。苏晚耳根发热,低头看自己的鞋尖。礼堂外传来人员入场的声音,椅子被拉开,话筒试音发出轻微电流声。她在无数个案发现场都能保持冷静,却在这样明亮、庄重、没有危险的场合里,心跳快得不像话。
陆沉渊在台下。
她刚才进场时看见了。他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深色西装,腕上戴着那块她送的表。他没有像旁人那样和周围寒暄,只在她望过去时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稳。
像在说:我在。
苏晚摸了摸包里那张“小警铃”的照片复印件,深吸一口气。
大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宣读表彰决定时,礼堂里很安静。市局领导、省厅代表、专案组成员、基层民警坐满了半个礼堂。屏幕上滚动播放案件侦办过程的简短影像:青巷旧巷、白塔封存现场、边境废村、联合专案办公室彻夜亮着的灯。画面都经过处理,没有血腥细节,却足够让在场的人想起那些漫长夜晚。
苏晚坐在台下,听见自己的呼吸慢慢变轻。
主持人念到江屹的名字,掌声响起。江屹上台接受集体嘉奖代表证书,背脊挺得笔直,表情仍然严肃。温知予低声评价:“像去审犯人。”
苏晚差点笑出来。
“你笑什么?”江屹下台时刚好经过。
温知予面不改色:“她紧张。”
苏晚:“……”
掌声一轮轮响起。技术队、经侦组、边境协作单位都被点名表彰。终于,主持人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礼堂。
“法交易案’与‘暗夜蚀痕连环杀人案’侦办过程中,承担多现场痕迹比对、旧案物证转化、关键证据链闭合工作,表现突出,经研究决定,记个人三等功一次。”
苏晚的手指一下收紧。
温知予轻轻碰了碰她胳膊:“去。”
她站起身。
从座位到领奖台只有十几步。可她走过去时,脑海里却掠过很多画面。第一次背着勘验箱进现场,手心全是汗;青巷旧宅的灰尘,父母相册里的字迹;白塔地下室里沈聿抬头看向镜头的那一帧;边境废村天亮时,陈默低下去的头。
还有墓碑前那句没说完的“我在努力”。
她站到台中央,接过证书和奖章。
闪光灯亮起。
台下掌声很热烈。苏晚下意识看向第三排。陆沉渊坐在那里,目光越过人群落到她身上。他没有鼓掌得很夸张,只安静地看着她,眼底却有清晰的骄傲。
苏晚忽然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笑,而是明亮、干净,像终于在很长的暗夜之后,敢在灯下承认自己真的走到了这里。
她看见陆沉渊也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所有紧张都落了地。
颁奖结束后,领导让获奖代表发言。苏晚原本以为没有自己,直到工作人员把话筒递过来,她才愣住。
江屹坐在台下,表情平静得像早知道。
苏晚拿着话筒,指尖微凉。台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她却忽然想起陆沉渊早上替她整理衣领时说的那句话:像会把报告写到凌晨三点的人。
她低头笑了笑。
“各位领导、同事,大家好。我是刑侦支队痕迹勘验员苏晚。”她开口时,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稳,“这次案件能够结案,不是某一个人的功劳。是法医、技术、经侦、侦查、基层协作单位,还有很多前辈共同完成的结果。”
她停顿一下,看向台下的温知予、江屹和陆沉渊。
“我想说,痕迹工作很多时候很安静。我们面对的是脚印、纤维、灰尘、旧照片和看似不起眼的物品。它们不会主动开口,但只要我们足够认真,它们会把迟到很久的真相带回来。”
台下安静下来。
苏晚握紧话筒:“青巷案和暗夜案里,有很多人等这个真相等了太久。今天结案,不代表伤痛消失,但至少代表他们的名字被写回了正确的位置。作为一名年轻痕检,我能做的还很有限,但我会继续把每一处现场看清,把每一份证据写准。”
她声音轻了一点:“谢谢大家。”
掌声再次响起。
苏晚走下台时,温知予递给她一张纸巾:“这次真哭了。”
“没有。”苏晚低头擦眼角。
“证据确凿。”温知予说。
江屹从旁边经过,难得说:“讲得不错。”
苏晚抬头:“江队,你今天第二次夸我。”
“别记次数。”江屹说,“容易骄傲。”
陆沉渊在礼堂门口等她。
散会后人很多,大家围着江屹和省厅代表说话,也有人过来向苏晚道喜。她一一道谢,手里捧着证书和奖章,直到走出礼堂,才终于看见陆沉渊手里的花。
一束白色洋桔梗,包得很简单。
不是热烈的玫瑰,也不是过分隆重的花束。花瓣干净,枝叶清爽,像这个晴天本身。
苏晚怔住:“你什么时候买的?”
“早上。”
“你一直带着?”
“放车里。刚才去拿。”
他把花递给她:“恭喜,苏警官。”
苏晚接过花,鼻尖忽然发酸:“只是三等功。”
“不是只是。”陆沉渊看着她,“这是你一步一步挣来的。”
她低头看着花,轻声说:“我刚才站在台上,忽然想到爸妈。如果他们能看见就好了。”
“他们看见了。”陆沉渊说。
苏晚抬眼。
他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尾:“你把他们带上台了。”
这句话让苏晚眼泪一下落下来。她抱着花,低头笑,又有些狼狈地擦眼泪:“你今天怎么这么会惹人哭。”
“我的问题。”
“就是你的问题。”
陆沉渊低声笑了。
他们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沿着市局院子慢慢走了一圈。阳光落在路面上,树影斑驳。苏晚手里抱着花,胸前的奖章盒轻轻碰着文件袋。有人从旁边经过,笑着喊“苏老师”,她又不好意思又开心。
走到停车场旁,苏晚忽然停下。
“陆沉渊。”
“嗯?”
“我以后还会有很多次站上台吗?”
“会。”
“也会有很多次失败吧?”
“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