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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门口的红灯笼亮起来时，支队的人已经占满了二楼最大包间。
锅底是温知予亲自盯着服务员端上来的鸳鸯锅。左边清汤，右边麻辣，红油翻滚，白汤咕嘟冒泡。江屹刚坐下，就被小赵和几个技术员围住敬饮料。
“江队，今天不许板着脸。”
“案子结了，您得笑一个。”
江屹拿着杯子，表情比审讯还严肃：“你们是不是太闲？”
温知予坐在旁边，慢悠悠倒了一杯酸梅汤：“今天你管不了他们。结案庆功，群众基础不在你这边。”
江屹看她：“你喝酸梅汤？”
“不然呢？”温知予挑眉，“你以为我会一上来就喝酒？”
半小时后，温知予喝了两杯果酒。
苏晚坐在她旁边，看着师姐耳尖慢慢红起来，忍笑忍得很辛苦。温知予平时冷得像法医室冰柜，今晚却明显放松了许多。她夹了一筷子毛肚，涮了七秒，放进碗里，忽然说：“沈聿欠我的火锅，今天算吃上了。”
包间里短暂静了一下。
江屹举起杯子：“敬沈聿，敬苏晚父母，敬所有没能坐在这里的人。”
所有人都站起来。
杯子轻轻碰在一起，有酒，有茶，有酸梅汤，还有苏晚手里的橙汁。声音不响，却很郑重。
苏晚低头喝了一口橙汁，眼眶有点热。
陆沉渊坐在她另一侧，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没哭，只轻轻捏在手里。
季星然来得最晚，拎着一只蛋糕盒冲进包间：“我没迟到吧？我打车堵了二十分钟！”
小赵立刻喊：“迟到了，罚一杯！”
季星然把包一放：“罚可以，我喝椰奶。”
温知予淡淡道：“可以，椰奶也算。”
季星然坐到苏晚旁边，一把抱住她：“晚晚！三等功！我朋友出息了！”
苏晚被她勒得差点喘不过气：“你轻点。”
“我太激动了。”季星然松开她，又看向陆沉渊，“陆总，今天你是不是特别骄傲？”
陆沉渊给苏晚夹了一片刚涮好的牛肉，语气平稳：“一直骄傲。”
包间里顿时一片起哄声。
苏晚脸一下红了：“你们吃饭。”
小赵带头鼓掌：“陆顾问这句话可以写进庆功纪要。”
江屹冷声道：“谁敢写，我让谁明天整理归档。”
大家笑得更厉害。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
太久没有人真正放松。前段时间每一次聚在一起，桌上不是案卷就是证物袋，哪怕吃饭也会突然接到电话。今晚终于没有突发警情，没有未知号码，没有白塔视频，没有边境定位。手机放在桌上，只偶尔亮起支队群里的合照提醒。
苏晚看着锅里翻滚的热气，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陆沉渊低声问：“累了？”
“没有。”她摇头，“就是觉得热闹。”
“不习惯？”
“有一点。”苏晚看着包间里打闹的同事，“以前每次热闹，我心里都像有一块地方空着。今天还是会想起很多人，但不那么空了。”
陆沉渊没有说话，只把她杯子里的橙汁添满。
季星然在旁边听见，放轻声音：“以后热闹会越来越多的。”
苏晚看她。
季星然认真道：“不是所有热闹都要被案子打断。你要相信这个。”
苏晚笑了下：“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正经？”
“我也成长了好吗？”季星然说，“我可是经历过绑架的人。”
温知予抬眼：“这种成长不建议推广。”
季星然立刻缩了缩脖子：“温姐说得对。”
江屹难得喝了半杯酒。
他平时几乎不喝，今晚被同事轮番劝，终于松口。喝完后，他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话比平时多了一点。小赵趁机问：“江队，当年陆顾问在队里是不是也这么吓人？”
江屹看了一眼陆沉渊：“比现在吓人。”
陆沉渊慢慢抬眼：“江屹。”
江屹像没听见：“那时候他审讯，嫌疑人还没开口，先被他看出三处破绽。”
“这么厉害？”季星然眼睛亮了。
“厉害是厉害。”江屹说，“但也难带。受伤不报，熬夜不睡，报告写得好，就是人不听话。”
苏晚立刻看向陆沉渊。
陆沉渊端起茶杯，避开她的视线。
温知予轻飘飘补刀：“现在有人管了。”
包间又笑成一片。
陆沉渊把茶杯放下，低声对苏晚说：“别听他们夸大。”
苏晚挑眉：“我觉得可信度很高。”
“江屹喝酒了。”
“江队只喝了半杯。”
“半杯也影响判断。”
江屹在对面冷冷道：“我听见了。”
苏晚笑得肩膀发抖。
后来大家开始拍合照。
第一张是专案组合照，江屹站中间，仍然板着脸，被小赵强行比了个手势。第二张是女生合照，季星然挽着苏晚，温知予站在旁边，表情冷淡，却没有躲镜头。第三张不知是谁起哄，让陆沉渊和苏晚单独拍。
苏晚脸红：“不要。”
季星然已经举起手机：“必须拍！三等功和她的家属代表。”
“家属代表”四个字一出，包间安静了一秒，随后起哄声更大。
陆沉渊倒是很从容，站到苏晚身边。苏晚抱着那束白色洋桔梗，被他轻轻揽住肩。镜头倒数三秒时，她抬头看他，刚好撞进他的目光里。
照片定格。
季星然看完，满意得不行：“这张可以直接当结婚照预告。”
苏晚差点被橙汁呛到。
陆沉渊却只是低声笑了笑，没有反驳。
饭吃到后半场，温知予明显有点醉。她话比平时多，却不是胡闹，只是盯着锅里翻滚的汤，说起沈聿第一次请她吃饭没约成，说起他总把冷咖啡换成热的，说起她当年其实已经订好了那家火锅店的位置。
苏晚坐在旁边听着，眼眶慢慢红。
江屹没有打断。等温知予说完，他把一杯温水推过去：“以后想吃，支队陪你。”
温知予看他很久，忽然说：“江屹，你今天顺眼一点。”
江屹：“……谢谢。”
这顿庆功宴最后没有喝到失控。
大家都太累，热闹过后，疲惫反而浮上来。散场时，小赵负责把技术队几个同事送上车，江屹安排代驾，温知予被季星然挽着下楼，嘴里还在嫌弃她走路太慢。
苏晚站在火锅店门口，夜风一吹，酒意和热气一起散开。她其实只喝了一小杯果酒，却已经有些微醺。脸颊热，眼睛亮，抱着花不肯撒手。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头晕？”
“不晕。”苏晚抬头看他，“就是开心。”
“看出来了。”
“很明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