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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尉迟恭请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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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尉迟恭请战

代州失守后的第三天,尉迟恭终于忍不住了。

这位右武候大将军、鄂国公,是大唐开国数得上的猛将。当年虎牢关前,他单骑救主,一枪挑落窦建德的大将;玄武门之变,他身披铠甲、手持长矛直闯海池,亲手把李渊下了龙舟。战场上的尉迟敬德,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煞神。

可这些天,这位煞神快被憋疯了。

代州的败报传来,他在府里把一柄丈八长矛舞得虎虎生风,院中的石锁被他一拳一个砸得粉碎。家童仆役躲得远远的,谁都知道国公爷这是心里窝火——窝的是突厥人破城屠民的火,更是自己空有一身武艺、却被两个字按在长安动弹不得的火。

他夜里睡不着,就一个人坐在廊下擦那对铁鞭。

夫人劝他:老爷,朝堂上有陛下和宰相们拿主意,你急有什么用?

尉迟恭闷声闷气地回:你懂什么。张公谨那老东西,当年跟我一起在秦王麾下当差,他替我挡过一刀,我替他挨过一枪。如今他被围在朔方,杀战马充饥,我在长安搂着老婆孩子睡热炕——我尉迟敬德还是个人吗?

他擦着擦着,铁鞭上倒映出自己那张黑沉沉的脸,忽然就红了眼眶。

第三天大朝会,尉迟恭天不亮就候在了宣政殿外。

他没穿朝服。

他披了甲。

一身山文铁甲擦得锃亮,披风猎猎,腰间悬着那柄跟着他出生入死的铁鞭,往殿前一站,铁塔似的一尊,满身的血腥杀气,把旁边几个文臣吓得往边上躲了三步。

钟磬声响,百官入殿。

李世民刚在龙椅上坐定,例行的有本启奏还没喊完,尉迟恭就大步出列。

没有半句铺垫。

这位老将走到殿中,铁甲铿锵,轰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若洪钟,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陛下!

老臣尉迟恭,请缨出征!

满殿一静。

尉迟恭梗着脖子,那张黑塔似的脸上,一双虎目瞪得溜圆,赤红的眼角还带着代州败报激出来的血丝。

代州丢了!朔方在死人!张公谨在城头杀战马充饥!突厥的崽子们在我大唐的城池里烧杀掳掠,老子的刀在鞘里,都快锈了!

老臣戎马四十年,从瓦岗到长安,从虎牢到玄武,什么硬仗没打过?可老臣从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眼睁睁看着敌人在自己国土上杀人放火,自己却被按在长安城里,天天听什么!

他重重一拳砸在自己的胸甲上,咚的一声闷响。

陛下!给老臣五万兵!不,三万就够!老臣愿立军令状——不破突厥,不收代州,老臣誓不还朝!老臣这颗脑袋,就押在朔方城头!

他重重一顿,声音里带了金戈铁马的嘶哑。

老臣十五岁投军,这辈子就学会一件事——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你越软,敌人的刀落得越快。突厥人不是要钱粮吗?不是要女人吗?给他!给他一把刀!让他知道,大唐的钱粮,长在刀上;大唐的女人,身后站着拿刀的男人!

代州城下那些娃娃,老臣虽然没见着,可老臣听得见!尉迟恭一拳砸在自己心口,咚的一声,他们在等!等长安的兵!等老臣这把铁鞭!

陛下,您就让老臣去吧!老臣要是不把颉利的牙敲下来,老臣……老臣对不起身上这副甲!

一番话,掷地有声,血气冲天。

殿上好几个年轻的武将听得热血上涌,握刀的手都在抖。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当年虎牢关下,他也是这样,领着三千五百玄甲军,对着窦建德的十万大军,心里烧着一团不灭的火。尉迟恭此刻的眼神,和那时的他,一模一样。

帝王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御座的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那是他想要提枪上马时,才会有的动作。

他何尝不想立刻准奏?他甚至想自己披上甲、提上枪,跟尉迟恭一起杀到朔方去!可他是皇帝,皇帝的喉咙里,永远卡着那根名为的刺。

就在李世民强压心火、正要开口时,班列里又挤出一个人来。

陛下!老臣也去!

程咬金噔噔噔出列,也是一身甲胄,只是他那身甲穿得歪歪扭扭,披风系得跟围裙似的,半点没有尉迟恭的肃杀,倒像个赶着去抢亲的胖屠户。

可他的嗓门,比尉迟恭还大。

尉迟黑子,你少在那儿一个人出风头!程咬金眼珠子一瞪,指着尉迟恭,先锋印是俺老程的!当年打宋金刚,是谁第一个冲上城头的?是俺!打窦建德,是谁劫的粮道?是俺!凭什么这回你抢着去?

尉迟恭霍然回头,虎目圆睁:程知节!你少跟老子抢!先锋何等重任,你那三板斧的功夫,去了是给突厥人送菜!

放你娘的屁!程咬金跳脚,俺三板斧怎么了?俺三板斧劈死的敌将,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都多!先锋印给俺,俺要是拿不下代州,俺把俺这颗脑袋割下来给你当夜壶!

你那颗脑袋又老又丑,老子嫌脏!

你说什么?!

两员开国大将,当着满朝文武、当着皇帝的面,吹胡子瞪眼,差点在宣政殿的金砖地上揪着领子打起来。

满朝文武:

李世民的嘴角抽了抽。

连日的沉重悲愤,被这两个活宝一搅,竟莫名地冲淡了几分。殿上几个年轻武将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连房玄龄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位老将军且慢。苏定方在旁边看了半天,这时忽然笑着插了句嘴,这先锋印谁拿,其实不必争。

尉迟恭和程咬金同时瞪向他:怎么讲?

因为眼下根本出不了兵。苏定方一句话,把两员老将噎得直瞪眼,他却不紧不慢,两位老将军争的是一个拿不到的印,争得面红耳赤,何苦来哉?不如等粮草备齐、陛下点将那日,两位在校场上真刀真枪比一场,谁赢了谁拿先锋印,岂不痛快?

程咬金一听,拍着大腿叫好:这主意好!黑子,到时候俺三板斧把你拍下马,你可别哭!

放屁!尉迟恭吹胡子瞪眼,却到底不再揪着先锋印不放了——他心里也清楚,苏定方说的是实情。

够了。李世民沉声开口,语气里却没什么火气,这里是宣政殿,不是你们俩的校场。

两个老将这才悻悻地闭了嘴,可还是互相瞪着眼,谁也不服谁。

两位将军忠勇,朕心甚慰。李世民话锋一转,神色重新凝重下来,只是——

他刚要说出那个老生常谈的,班列中,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末将有话说。

众人看去,说话的是苏定方。

苏定方年纪比尉迟恭、程咬金小一辈,三十余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不像两位老将那样跳脱,神色沉静,目光锐利,是中生代将领里最拔尖的一个。

苏卿但说。

两位老将军请缨,末将敬佩。苏定方拱手,语气冷静得不像在请战,倒像在推演沙盘,只是末将斗胆,要泼一盆冷水。

尉迟恭、程咬金同时瞪向他。

苏定方不慌不忙:两位老将军敢打,末将也敢。可敢问二位老将军——兵出长安,粮草何处来?军械何处补?

朔方、代州一线,突厥游骑遍地,粮道十断其九。五万大军出关,每日耗粮千石。这些粮,从哪儿出?太仓的存粮,先头已经北运了一批,如今满打满算,撑得起几万人几日?

兵法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粮草,莫说五万,便是十万大军,出了长安也是送死——不是战死的,是饿死的。苏定方一字一句,末将不是怯战。末将是怕,将士们一腔热血出关,却因为后方无粮,埋骨他乡,连个收尸的都没有。那样的话,这仗,不打也罢!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把尉迟恭和程咬金的火气浇下去大半。

两个老将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他们是冲锋陷阵的猛将,可苏定方说的是实打实的道理。刀枪能杀敌,可刀枪不能当饭吃。

苏定方说得对。李世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满是压抑的痛色,朕不是不想打。朕夜夜梦见代州的火光。可朕不能拿五万将士的性命,去赌一场没有粮草的仗。

他霍然起身。

朕意已决——尉迟恭整军待命,程咬金、苏定方协办军需。兵,要练到最强;甲,要磨到最利。可出兵的时机,李世民一字一顿,要等。

等什么?尉迟恭急了。

等军饷,等粮草。李世民的目光,遥遥望向皇城之外,望向那座灯火不熄的小院,等一个人,给朕变出打仗的本钱来。

散朝后,李世民没有回两仪殿。

他在殿中又独自坐了片刻,赵内侍伺候着换茶,却见陛下望着窗外校场的方向出神。

校场上,尉迟恭和程咬金到底没忍住,散朝后便结伴去了军中,一个练兵,一个点甲。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两位老将打雷似的喝令声。五万府兵精锐正在陆续集结,关中的儿郎们听说要打突厥,报名投军的队伍从军府门口排到了坊门外——大唐立国未久,武德余烈尚在,百姓们还没忘记突厥人这些年南下劫掠的旧恨。

可李世民看着那支士气高昂的军队,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兵是好兵,将是猛将,唯独刀枪后面,空着一座国库。

他换了便服,带了赵内侍和几个贴身护卫,悄无声息地出了皇城,亲自往杨云的工坊去了。

他要亲眼看看,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义子,究竟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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