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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正午。

黑水城，刘家正厅。

徐虎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两封信。

左边那封是陈平派人快船送来的，信写了四页纸，字迹有些潦草，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虑。

右边那封是竹叶青安排的眼线从临江府城传回来的，只有一页纸，内容简短。

两封信说的同一件事——局势恶化了。

陈平的信开头先报了平安，三河口已经稳住，巡检司被整编，镇上秩序恢复正常。

但接下来的内容就不那么好了。

韩金彪在临江府城疯狂扩军。

打下府城不到十天，他已经招募了一万五千新兵，加上原有的五千教众，总兵力号称五万。

但这批新兵全是流民和破产农户，别说训练，连饭都吃不饱。

韩金彪打开府库放粮赈济，才把人留住。

兵器也严重不足，新兵中两个人合用一把刀的情况比比皆是。

武器倒可以很快解决，只是甲胄战力这些是个大问题。

更要命的是，苍州州牧郑怀远的调兵令已经全部落实。

安陵府胡奎三千人，苍城方向七千人，合计一万，正在向临江府城推进。

两支军队都是正规军，装备整齐，粮草充足，预计七到十天内抵达临江府城外围。

而朝廷那边也动了。

据传雍州大营的五万战兵已经完成集结，加上辅兵和后勤力夫，总兵力不下十五万人。

大军将由平南将军赵崇山统领，取道青州，直扑交州。

交州是闻香教起事的根源，基本已经全境沦陷。

朝廷的战略很明确——先平交州，断其根基。

只要交州平定，云州和苍州的叛乱不过是癣疥之疾，早晚可定。

雍州距离交州近万里，即便动用了大量异兽血脉的驼兽——那种力大无穷，耐力惊人，不驼货物便能日行三百里而不累的畜力，就算各种因素一天官军能走五十里，大军也需要至少五个多月才能抵达交州。

也就是说，留给苍州各路人马的时间，大约还有半年。

半年之内，苍州的叛军和官军，要分出胜负。

陈平在信末尾写道：“韩舵主现在急需援军。黑水府周德被你歼灭的消息已经传到临江，韩舵主大喜过望，当即表示希望你率军南下，协助防守临江府城。你若能来，他愿将临江府城北面的防务全权交给你。你若不来，临江府城失守只是时间问题。临江一失，黑水城孤悬北方，同样守不住。望你三思。”

徐虎放下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当然知道陈平说得对。

临江府城是苍州北部的战略支点，丢了临江，黑水城就是一座孤城。

到时候苍州官军可以从三面合围，他连跑都没地方跑。

但去临江府城，意味着要把黑水城的兵力抽调一空。

万一苍州官军绕过临江，直扑黑水城，他连老家都保不住。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厅中众人。

竹叶青坐在他左手边，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碗茶，喝得咕噜咕噜响。

赵铁头、周明等人基本都来了，算是黑水城现在的核心人物。

三位家主则坐在左侧。

人齐了。

徐虎没有废话，把两封信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

厅里安静了片刻，没人急着开口。

祝玉剑先打破了沉默：“徐帮主，你叫我们来，是想听我们的意见，还是你已经有了决定？”

“我想先听听你们的看法。”徐虎说。

祝玉剑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那我先说。我不赞成去临江府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黑水城是我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为了这座城，我们死了几百号兄弟，砍了周德的人头。现在屁股还没坐热，就要把兵力拉走，去帮韩金彪守城？”

祝玉剑现在态度变得不一样了，直接喊上兄弟了。

随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是说不该帮。但帮人之前，得先顾好自己。我们把主力拉走了，黑水城怎么办？万一苍州的官军不来打临江，先来打黑水城，我们拿什么守？”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说了。

陈文远缓缓睁开眼睛：“祝老弟说的有道理。但我有不同的看法。”

祝玉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临江府城如果丢了，黑水城守不住。”陈文远语气平淡。

“黑水城只是一座县城，城墙虽固，但纵深不够，粮草有限，兵力不足。如果临江府城还在，苍州官军的主力就会被牵制在临江一线，黑水城只需面对黑水府方向的压力。但如果临江府城丢了，苍州官军就可以从南、西、北三面合围黑水城。到时候，我们连跑都没地方跑。”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不是帮不帮韩金彪的问题，是救不救我们自己的问题。”

祝玉剑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黄鹤年这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两位老哥说的都有道理。不过……我有一个疑问。我们去临江府城，是去打援，还是去守城？如果是去打援，咱们这点兵力够不够用？如果是去守城，韩金彪会把哪段城墙交给我们？需要的粮草器械怎么算？战后怎么分账？”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

“这些都是实际问题。谈清楚了再动，比动了再谈要好。”

徐虎看了他一眼，心里对这位黄家主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这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

不过战后什么还为时尚早，物资供应确实得谈谈，毕竟黑水城现在养四千士兵很吃力。

李威从门边站直身体：“徐爷，我带人去吧。你留在黑水城坐镇，我带八百老兄弟南下。加上陈执事在三河口的人手，凑个一千二三，应该能顶一阵子。”

雷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李威去的话，我也去。新兵这边训练得差不多了，拉上去见见血也好。”

周明立刻接话：“我也去。”

赵铁头开口：“徐帮主，我们两个是陈执事的人。陈执事在临江，我们自然也要去临江。您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