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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面坐着一个白衣老者——正是那个拄着黑木杖的人。他是祭师之首,名叫殷伯。没有人知道他的全名,连张元镇也只叫他殷伯。
殷伯手里捧着一只巴掌大的铜炉。铜炉的造型很古朴,三足双耳,炉身上刻满了与白衣人袍子上相同的符文图案。炉盖是镂空的,雕成一朵莲花的形状。
“教主,阵法已经测完了。”
殷伯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嗓子受过伤,“定安城的地脉走势比预想的好。城下有两条小地脉交汇,虽然不强,但足够作为阵基。我已经让人在七个节点上刻好了定位符,只等最后一步。”
张元镇放下古籍,抬头看着他:“需要多久?”
“七天。七天之内,所有符文可以刻完。但启动阵法需要一个契机——必须是战场上死气最浓的那一刻。早了,效果不够;晚了,死气散了,就浪费了。”
张元镇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这么多年都等了,不急这会儿:“那就等等。”
殷伯没有再说话。他把铜炉放在桌上,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开始擦拭炉身。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
张元镇看着那只铜炉,目光有些复杂。
这只铜炉,就是他师傅留给他的宝贝。
他师傅年轻时,从一个坍塌的古墓中挖出了几卷残本和这只铜炉的雏形。
残本上记载的内容残缺不全,但大致能看出是一门关于“香火愿力”的运用之法。
按照残本上的描述,真正的成品应该是一座神像——一座可以容纳信徒香火愿力的无生老母神像。
当香火愿力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可以通过特殊的方法引为己用,助修行者突破瓶颈。
但残本缺失了最关键的部分——神像的制作方法和容纳香火的完整符文序列。
他师傅花了三十年时间,带着几个弟子反复钻研残本上的内容,试图还原那套符文序列。
最终他们没能还原出完整的神像制作方法,但却歪打正着地做出了这只铜炉。
这只铜炉的功能与原版神像截然不同——它不能容纳香火愿力,却能吸收战场上死者的精血和残魂。
那些精血和残魂通过铜炉转化,会变成一种浑浊而狂暴的能量,可以被修行者吸入体内。
但这种能量极难炼化,吸入过多会侵蚀神智。他师傅生前曾经警告过他:这东西可以用,但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铜炉会碎裂,而使用者也会付出代价。
张元镇记住了这个警告。所以他一直忍着没用,等一个真正值得动用它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殷伯。”张元镇开口。
“在。”
“阵法启动之后,你们会怎样?”
殷伯擦铜炉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拭,声音带着点狂热。
“七处节点,每处需要一个人主持。阵法启动时,主持者的精血会被符文抽干,作为激活阵基的引子。七个节点全部激活后,整座阵法才算真正成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教主放心,人选已经定好了。七个自愿者,都是从小在祖坛长大的老祭师。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们会去真空家乡。”
张元镇没有说话。他看着殷伯手中那只被擦得发亮的铜炉,为了自己的大业,死亡在所难免,但他还是假惺惺的。
“他们知道会死吧,有点可惜了,都是不错的苗子。”
殷伯的声音也不平静,这也是他一辈子执念,“他们说,能亲眼看到无生老母的法阵在这个时代重现,是他们的福分。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张元镇没有再问了。
七天后的傍晚,殷伯来报:阵法已成。
同一天夜里,一骑快马从东面驰入定安城,带来了最新的军报——朝廷援军慕容恪部十万人已抵达大营,与赵崇山部会合。朝廷在东线的总兵力已达二十五万。
此外,军报中还附带了一条消息:朝廷有点不耐烦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还没平定叛乱,皇帝下旨从京城调来了一位真元供奉来前线看看情况,并协助大军一臂之力,已于京都开始启程了。
张元镇看完军报,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他看着那张纸条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真元境。朝廷果然请动了那种级别的人物。
他站起身,走出屋门,站在院子里,望向东面朝廷大营的方向。
夜色中,那片连绵的灯火比七天前更加密集了——慕容恪的十万人已经到了,大营的面积扩大了将近一倍。
这些都会成为他的资粮,张元镇脸上也是露出微笑,然后转身走回屋中。
“殷伯。”
“属下在。”
“准备启动阵法,好戏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