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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九，定远城头。

此后三日，慕容恪又发动了三次攻城。

规模一次比一次小，势头一次比一次弱。

第一次还算有点样子，东门和北门同时施压，投石机轰了半个时辰，步兵冲了两轮。

徐虎站在城楼上，一拳一个，把爬上城头的朝廷兵全部砸了下去。

赵无极在东门那边也是同样的打法，拳套上沾满了血，站在垛口上吼了一声“还有谁”，愣是把下一波冲锋的士兵吓得慢了半拍。

第二次就明显疲软了。投石机只响了不到一刻钟就停了——石弹打完了。步兵冲锋也只冲了一波，被城头的箭雨压回去之后，就没有再组织第二次。

第三次更像是在走过场。天色刚亮的时候擂了一阵鼓，阵列推到护城河边，射了一轮箭，然后就这么僵持着，既不退也不攻。

徐虎站在城楼上看着对面那副架势，心里明白了——慕容恪不想打了。

他转头对传令兵说了一句：“传令各门，今天老规矩换防。其余人下去休息。”

传令兵愣了一下：“是，统领——”

徐虎看着城外那片有气无力的阵列，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慕容恪的计谋，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那天的“攻城”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草草收场，朝廷的阵列像潮水一样退回去，连护城河边留下的几架云梯都没人收。

二月二十一，傍晚。

定远城北，朝廷大营。

中军帐内，气氛很沉闷。

慕容恪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份刚统计出来的伤亡清单，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着，目光停留在那一串数字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阵亡一万五千余，伤者三万有余。

其中罗义麾下的精锐损失最重——先锋营几乎打光了，五个校尉死了三个，剩下的两个也带着伤。

罗义本人的尸体现在还停在后面的帐篷里，用冰块镇着，等着运回京城。

慕容恪放下清单，揉了揉眉心。他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用力地按压了几下，像是要把烦愁从脑子里挤出去。

帐帘掀开，张崇山和韩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张崇山的铁甲上还沾着泥土，看起来刚从营地里巡视回来，靴子上沾满了泥巴。

韩擎的眼眶深陷，颧骨比半个月前高了三分，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瘦了一圈。

两人坐下之后，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还是张崇山打破了僵局。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

他放下茶碗，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的木头。

“大都督，末将有话要说。”

慕容恪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张崇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大都督，不能再打了。”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韩擎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话。他知道张崇山说的是实话，他也想说这句话，只是缺一个人先开口。

张崇山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压得很重：“二十一天了。咱们从二月一号开始攻城，到今天整整二十一天。阵亡一万五千，伤者三万挂零。”

“罗将军的先锋营打光了，末将带来的宁远军现在也折了近两成，韩将军的永安军情况也差不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士卒疲惫至极。今天早上末将去营地里走了一圈，看到的是一群眼睛发直的兵。”

“他们不是怕死，是真打不动了。连续二十多天的高强度攻城，每天都是天亮开打、天黑收兵，中间连口气都不给喘。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慕容恪依然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很慢，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韩擎放下茶碗，接过了话头。带着一种疲惫：

“大都督，末将在这里跟徐虎交过手。那时候他还是真劲，带着一群刚放下锄头的教兵，硬是顶住了末将和赵韦的联手进攻。现在他突破到真气境了，罗将军都折在他手里了。”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说实话，末将当时就觉得这人不好对付。现在更难打了。定远城的城防被他修得像铁桶一样，士卒们私底下都在传，说那个徐虎是妖兽转世，打不死、累不倒、越打越强。”

“士气这个东西，一旦开始往下掉，就很难再拉起来了。”

韩擎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了。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凉茶，目光低垂，看着碗中浑浊的茶水表面漂浮的茶叶梗。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