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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三十名亲兵已经准备好了。每个人都骑着马,背着行囊,安静地等待着。
徐虎翻身上马,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走。”
三十骑出了建安南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南。没有辎重,没有马车,每个人只带了干粮和水袋,马背上挂着兵器和行李。晨风迎面吹来,带着春天泥土的气息。
三月初五,定安城。
远远看到城墙轮廓时,徐虎勒住了马。城门口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瘦高的老者,穿着一件灰色长袍,头发有些花白,看来前线战场自己这师傅压力也大,白头发更多了,但腰板挺得笔直。
徐虎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过去。走到近前,他抱拳行礼:“师傅。”
孙烈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那双浑浊的老眼在徐虎身上扫了几个来回,目光复杂得很——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半晌,他开口,声音沙哑:“你真的突破真气境了?”
“是。”
孙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嫉妒,只是一种纯粹的感慨。
“去年收你的时候,你才换血呢。”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那时候我还想着,好歹能教你几年。结果呢?几个月工夫,你跑到我前面去了。”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老子练了一辈子,卡在真劲巅峰几十年,到死都摸不到真气境的门槛。你小子倒好,跟喝水一样就突破了。”
徐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在孙烈面前,沉默着。
孙烈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他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徐虎的肩膀:“走吧,进城再说。教主在外寨督战,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先安顿下来。”
徐虎点了点头,牵着马跟着孙烈进了城。
定安城比建安小一点,但因为是闻香教的前线,城防修得极为坚固。城墙比定远城高出近三丈,墙体用青石砌成,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箭塔,城头上巡逻的教兵来来往往,戒备森严。
孙烈把徐虎带到城东的一处院子。院子不大,两进的格局,前院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床铺被褥都是新的,桌上还放着一壶热茶。
“你先住这儿。”
孙烈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教主那边我会派人去通报,等他有空了自然会召见你。”
徐虎在他对面坐下,也倒了一杯茶。茶不错,入口甘醇,回味悠长。
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茶,孙烈放下杯子,开口:“徐虎,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徐虎放下杯子,看着他。
孙烈没有立刻开口。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突破真气境这件事,教里已经传开了。”
徐虎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孙烈看着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一个三年前还是练皮境的毛头小子,三年多时间连跨练骨、真劲、真气三个大境界。这是什么概念?正常人走完这条路,快的也要三十年,慢的一辈子都走不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教里那些人,表面上都在恭喜你,说你少年英才、前途无量。但背地里,有多少人眼红,有多少人动了心思,你自己想想。”
徐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孙烈继续说道:“铁浮屠那边,已经有人在向教主进言,说你身上有大秘密,应该把你怎么修炼的查清楚。”
“他们说,你一个从苍州出来的流寇头子,凭什么能这么快突破真气境?肯定是得了什么奇遇,或者有什么特殊的修炼法门。”
他抬起头,看着徐虎:“你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吗?他们想让你把修炼的秘密交出来。名义上是‘为教中培养更多高手’,实际上是想把你的东西据为己有。”
徐虎放下茶杯,声音没什么起伏,从突破真气那一刻他就知道这种结果:“教主怎么说?”
“教主还没表态。”
孙烈说,“但你要知道,教主也是人。他虽然是真元境的高手,但他通人快速突破真气境的方法,你觉得他会不动心吗?”
徐虎沉默了。
他知道孙烈说得对。张元镇虽然是教主,但他不是圣人,况且看他突破的方式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一个能让普通人快速突破真气境的方法,对于一个正在造反的教派来说,价值无可估量。如果他真的有这种方法,张元镇一定会让他交出来。
问题是,他没有。他的修炼速度全靠命格,这东西没法复制,也没法传授。但他不能说。
“我没有什么秘密。”
徐虎开口,“我的修炼方法就是不停地打,不停地杀。在战场上,每一次生死搏杀都是一次锤炼。再加上天赋还不错,就是这么过来的。”
孙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相信你。但别人不信。而且就算你说了实话,他们也不会信。因为他们做不到你做的事——他们没有那个胆量,也没有那个运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徐虎的肩膀:“总之,你小心一点。教里那些长老,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背地里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特别是铁浮屠那边,他上次想把自己的侄子推上位,你突然冒出来,挡了他的路,现在更是压他一头?”
孙烈摇摇头,后面的话不用多说。
徐虎点了点头:“我明白。”
孙烈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院子。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虽然我这老家伙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在教里待了几十年,多少还有点面子。”
他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
徐虎坐在院子里,看着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水,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一点。
孙烈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荡。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微妙——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年轻人,突然拥有了超越大多数人的实力,必然会引来嫉妒和觊觎。
这在任何地方都一样,闻香教也不例外,只是没想到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他端起茶杯,将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看来要尽快做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