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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安城这边忙着整编、练兵、修城墙的时候，二十里外的朝廷大营也没有闲着。

赵崇山站在帅帐里，面前摊着一张定安城周边的地形图。

图上用炭笔标注了几个箭头和圆圈，那是他这几天反复推演后留下的痕迹。

帐帘掀开，赵韦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放在案角。

“爹，吃点东西吧。您昨晚又是一宿没睡。”

赵崇山没有抬头，目光依然钉在地图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天战场上的画面。几万人，一瞬间就变成了干尸。”

赵韦宽慰道：“那不是您的错。谁能想到张元镇会疯到那种地步，连自己人都杀。”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

赵崇山直起身，揉了揉太阳穴，“但我得想想怎么跟朝廷交代。十五万边军，一战打掉了五万。金滚重伤，姜巽半废。张元镇的尸体虽然抢回来了，但那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朝廷那边有消息了吗？”

赵韦压低声音：“今早刚到的信使。陛下已经知道了这边的情况。”

赵崇山放下粥碗：“怎么说？”

“张元镇的尸体送到京都时，陛下还挺高兴，在朝会上夸了金滚几句，说他不愧是金家子弟，替朝廷除了一个大患。”

赵韦顿了顿，“但后来金滚和姜巽的伤势报告递上去，陛下的脸色就变了。太医院的人看过，说金滚至少要养两年才能恢复元气，姜巽更严重——本源受损，没有三年五载根本缓不过来。”

他看了父亲一眼，声音压得更低：“陛下当场发怒，骂了一句‘废物’。然后又说，叛乱头目虽然死了，但交州的乱局还没平定。说父亲手握十几万边军，打了一年半，打出一个两败俱伤。”

“现在平叛最大的阻碍已经被处理了，陛下只给了半年时间。如果还是平叛不了，那这个平南将军兼平叛总督就坐到头了。”

赵崇山的手指停在案沿上，没有动。看来这是陛下迁怒到他了，也说明朝廷的耐心已经不多了。

帐内安静了几息。

“父亲，陛下这是迁怒。”赵韦开口，声音平稳。

“我知道。只是我是东线总督，仗打成这样，总要有个人来担责。”

“那您……”

“我这个位置暂时还动不了。”

赵崇山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陛下再生气，也得等交州的事情平定之后再考虑换人。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他不会不懂。”

赵韦松了口气，又问：“那陛下给父亲的密信还有什么指示？”

“陛下让金滚和姜巽即刻回京养伤，不得延误。另外，陛下从京畿大营抽调了五万精锐，由定国公世子罗成率领，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两个月内抵达。”

赵崇山放下粥碗，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罗成。定国公罗远的嫡长子，今年三十五岁，真气中期修为。

罗家这一辈里天赋最高的一个，据说已经有希望在五十岁前冲击真元境。在京畿大营历练了十年，从偏将做到副都督，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

他来交州，名义上是增援，实际上是来摘桃子的。

赵韦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眉头拧了起来：“罗成来了，咱们怎么办？他可是定国公世子，又是陛下钦点的援军统帅。到时候功劳算谁的？”

赵崇山冷笑了一声：“现在闻香教最大的倚仗没了，不能让他来摘这个桃子。”

赵韦一怔：“爹的意思是？”

“必须在罗成到达之前，把闻香教彻底灭掉。”

赵崇山的手指在案上重重一敲，“他带着五万人从京畿出发，到交州至少要走两个月。两个月——足够了。”

赵韦皱眉：“可是我们现在只有十万边军，士气还没恢复。徐虎虽然龟缩不出，但定安城城墙坚固，强攻损失太大。”

“不强攻。”

赵崇山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定安城西北方向的一条虚线上，“我给北线的慕容恪写了信。他那边现在好打——定远城没有真气境坐镇，闻香教在北线的防守本来就薄弱。只要他全力猛攻，定远城撑不了多久。”

赵韦走到地图前，目光顺着父亲的手指移动：“慕容副都督那边……能打下来？”

“他手下有四万边军，加上地方守备部队，总数不下六万。定远城里最多两万人，没有真气境，拿什么守？”

赵崇山的手指在定远城的位置上点了点，“只要慕容恪打开北线缺口，定安城的侧翼就暴露了。徐虎到时候首尾不能兼顾，要么分兵救援，要么放弃北线。”

“如果他分兵呢？”

“那他正面的兵力就更少。我这边十万人压上去，他拿什么挡？”

赵崇山直起身，“如果他不分兵，定远城一丢，慕容恪的大军就可以从北面直插定安城后方。到时候定安城三面被围，粮道断绝，他撑不过一个月。”

赵韦眼睛一亮：“两面夹击，徐虎确实无力回天。那他只有一条路——跑。”

“对。”

赵崇山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建安城的位置上，“他一跑，定安城就是我们的。我乘胜追击，拿下建安。张衡没有真气境坐镇，守不住建安，也只能带着残兵撤进十万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