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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候，交州境内的匪患基本就平定了。剩下的人躲进十万大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十万大山地势复杂，易守难攻，要不要进山剿匪，那是陛下和朝堂上那些大佬们商量的事。”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只需要把‘交州匪患已平’的战报递上去，功劳就到手了。”

“至于罗成——他带着五万人走两个月才到交州，等他到了，仗已经打完了。他能做什么？最多带兵去十万大山外围驻扎，等朝廷的下一步指示。”

赵韦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他岂不是白跑一趟？”

“白跑一趟是最好的结果。”

赵崇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快意，“他兴冲冲地从京畿赶来，想摘桃子，结果到了才发现桃子已经被摘完了。”

“他要么灰溜溜地回京复命，要么带兵去十万大山外围剿匪——那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打深了损失大，打浅了没功劳，也该让这些京都将门吃吃苦头了。”

赵韦微笑点头：“父亲高明。”

“我已经派人把信送出去了。慕容恪那边只要收到信，应该会在五天内发动攻势。”

赵崇山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我们这边也要做好准备。等慕容恪在北线打响，我们就从东面和南面压上去，不给徐虎喘息的机会。”

赵韦抱拳：“末将明白了。”

赵崇山端起粥碗，这次没有嫌烫，一口一口喝完了。放下碗时，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帐顶那盏摇晃的油灯上。

“徐虎是真气初期不假，但他也只能窝在定安城里了。他是不敢出来决战的，只要他敢出来，我就能一下解决他。”

“这些天定安城没一点出战动静，一直在加固城防，看来这人也不是个蠢货。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知道自己出来就是送死。”

赵韦站在父亲身后，目光也投向那座在暮色中轮廓模糊的城池。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爹，那个罗成……他会不会找徐虎报仇？”

“肯定会。”

赵崇山头也不回，“罗义是他的堂弟，死在徐虎手里。罗家上下都憋着一口气。他这次来，平叛是明面上的任务，替罗义报仇才是他心里真正想做的事。”

“但他也报不了仇。”

赵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快意，“等他人到了，徐虎已经跑进十万大山了，但我不想放过徐虎，父亲！”

赵崇山没有接话。他放下帐帘，转过身，看着儿子：“韦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徐虎收上吃过亏，但他要是一心想跑我也没办法。”

赵韦没有抬头，只是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爹，我就是不服。”

赵韦的声音有些发颤，“一年前，我在黑水城追他的时候，他连跟我照面的胆子都没有。带着人连夜跑了，连城都不要了。那时候他在我眼里就是个笑话。”

“几个月后，定远城下，他把我打退了。我亲自带兵攻城，他和韩挚攻上城头，他一人应对我们两个。那时候我心里就不痛快，但我告诉自己——他不过是占了地利，靠着支援才挡住我。”

“可现在呢？他已经真气境了。真气境！我练了二十几年，才真劲后期。他一年就从换血窜到真气。这他娘的算什么？他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还是怎么的？”

赵韦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失控了。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架上，木架咔嚓一声裂开，上面的茶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赵崇山看着儿子面色通红，没有说话。

他理解儿子的心情。赵韦从小就是同龄人中佼佼者，在同辈中几乎没有遇到过对手。

这种骄傲既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软肋——一旦遇到一个比他更妖孽的人，那份骄傲就会反过来伤害他自己。

而徐虎，恰恰就是那种妖孽。

赵崇山没有见过徐虎本人，但他看过关于徐虎的所有情报。

从苍州起家，带着一帮江湖弟兄辗转数千里，投奔闻香教。入教时不过换血修为，几个月后突破真劲，又过了不到一年，在定安城下突破真气。

这种修炼速度，别说赵韦比不了，他活了五十几年，也从未见过。

放在整个大庆王朝的历史上，除开那几位真元，也找不出几个这样的人物。

“韦儿。”赵崇山走到儿子面前，伸手按住他的拳头，“你说得对，徐虎确实是个怪胎。他的修炼速度不正常，我怀疑跟闻香教那些邪法有关。”

赵韦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但你记住一件事。”

赵崇山的声音沉下来，“修炼快不代表活得久。历史上那些靠邪法速成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张元镇就是最好的例子。徐虎走的是同一条路，早晚也会栽在这上面。”

赵韦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拳头。指节上还有茶渍，但他没有去擦。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

赵崇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传令吧。让各营做好准备，等北线的消息一到，立刻出动。”

赵韦抱拳：“末将遵命。”

他转身走出帅帐，掀开帐帘时，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地图哗啦作响。

赵韦站在帐外，抬头看了一眼定安城的方向。那座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城头上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星星点点的。

他盯着那片灯火看了很久。

徐虎。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但没关系，就算拔不掉这根刺，我也能让你成为丧家之犬，你就去山里当野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