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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尸体。
而是因为他的人已经被分开询问。
谢知衡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当场追问。他转身查看裹尸的薄被。
被面是常见的靛蓝粗布,边角缝着一个褪色的“蒋”字。管家若说这是外人所为,至少要先解释,为什么蒋家的被褥会裹在吴婆身上。
薄被表面的白色碎屑也值得注意。
谢知衡用竹镊夹起一小块,在指腹上轻轻碾开。碎屑纤维细长,混着少量麦秆和桑皮,是造纸后未能完全滤净的纸浆残渣。
蒋家经营纸行,后院便有一间供客人查看纸料的小作坊。
若薄被曾经放在作坊地面,极易沾上这种东西。
“把蒋家所有被褥登记。”谢知衡道,“再查小作坊,找有没有拖拽、清洗和遗留绳索的痕迹。”
搜查持续到傍晚。
小作坊地面被反复刷洗过,靠墙木板缝中仍残留着暗褐色污迹。污迹是不是血,需要进一步查验。
更关键的是,作坊少了一段晾纸用的软丝绦。
账房记录显示,三个月前共领用十丈,现存数目却短了三尺左右。账上没有损耗记录。
吴婆颈上那段丝绦,恰好接近三尺。
蒋伯安仍坚持自己不知情。
“作坊平日是管家在管。被褥、绳子,谁都能拿。”
他说这句话时,管家蒋全的第一份口供刚好送到。
蒋全承认,罗素月生产当夜,他曾帮助吴婆将一个包裹送上后门外的马车。
“什么包裹?”萧既明问。
“死胎。”
“多大?”
“用一张棉布裹着,大概这么长。”
蒋全用手比了一下。
不足一尺。
一个怀胎八个多月、出生后能够哭泣的男婴,不会只有这个长度。
“谁告诉你那是死胎?”谢知衡问。
“老爷。”
“你打开看过吗?”
“没有。”
“马车去了哪里?”
“不知道。吴婆带走的。”
蒋全说,送走包裹后,吴婆便离开蒋家。他亲眼看见她从后门走进巷子,之后再没有回来。
可许婆子的口供完全不同。
她说天亮前后门一直锁着。吴婆没有离开,而是被蒋伯安叫去了纸料作坊。后来她去送热水,只看见作坊门外放着一只装血衣的木盆。
“为何此前不说?”杜成安问。
许婆子低着头,身体一直发抖。
“老爷说,谁敢把那晚的事传出去,就送官治偷盗罪。我的卖身契还在他手里。”
两份口供相互冲突。
其中至少有一人在说谎。
蒋伯安被暂时收押,蒋全与许婆子继续分开看守。大理寺则连夜查找那辆被称作“送走死胎”的马车。
验尸进行到最后时,苏见微从吴婆腰带夹层里发现了一块薄竹牌。
竹牌只有两指宽,被油布包了数层,因此没有完全腐坏。正面刻着“陈氏乳舍”,背面则是一个数字:
十七。
“乳舍?”杜成安问。
“替富户寻找乳母,也替无力养育孩子的人家安排寄养。”苏见微道,“吴婆是接生婆,与这种地方有往来并不奇怪。”
谢知衡翻过竹牌。
油布内侧还粘着半张收据。字迹被潮气晕开,只能看清几处:
“男婴一名。”
“三月十三日起乳。”
“左足……”
最后两个字已经模糊。
但竹牌上的十七,应当对应乳舍中的寄养编号。
夜禁之前,大理寺的人赶到南市陈氏乳舍。
掌事妇人查过旧簿,很快找到十七号记录。
三月十三日清晨,吴婆确实送来过一个刚出生不久的男婴。孩子身体瘦弱,左脚六趾,已由一名乳母接走寄养。
杜成安急忙问:“孩子现在在哪里?”
妇人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没在乳母那里。”
“死了?”
“没有。”
她将账簿转过来。
记录显示,孩子送来后的第二日,便有人付清半年乳钱,将孩子接走了。
接领人留下的姓名是蒋全。
蒋家的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