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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井位于蒋家后巷。
井口藏在一片废弃的竹架后面,周围长满杂草。三块青石板并排压在上方,石缝抹了灰浆,表面落着薄薄一层尘土。
乍看像是封了许多年。
谢知衡蹲下身,用竹片刮开石缝。
表层灰浆已经发白,里面却仍呈深灰色。靠近东侧的一处还粘着半片枯叶,叶片被压进灰浆,颜色尚未完全褪去。
“不是旧封。”杜成安道。
“最多几个月。”
谢知衡没有给出更精确的时间。
雨水、日晒和灰浆配比都会影响干燥程度,只能确定这三块石板是在近期重新封上去的。
吴婆失踪,也是在三个月前。
萧既明看了一眼蒋家后门:“先不要惊动里面的人。”
大理寺的人分成两路。
杜成安带人守住蒋家前后门,盯紧蒋伯安、管家与当夜参与生产的婆子。谢知衡和苏见微则留在枯井旁,等仵作与开井工具到齐。
石板不能随便撬。
若井下真有尸体,碎石、灰浆落下,都可能破坏原有痕迹。
工匠先用凿子沿边缘一点点剔除新灰,再将麻绳穿过石板两侧。四个人同时发力,第一块青石才缓缓离开井口。
一股沉闷的腐臭从缝隙里涌出来。
站在旁边的年轻差役脸色一变,转身干呕。
第二块石板移开后,井下露出一团模糊的暗影。
不是孩子。
是一具成年人的尸体。
尸体侧卧在不足两丈深的井底,身上裹着一床褪色薄被,腰部缠有麻绳。由于井中无水,又长期被石板遮蔽,尸身虽已腐败,衣物和部分皮肉仍然保留下来。
右耳空着。
左耳上,戴着另一只同样的铜耳环。
吴婆的女儿只看了一眼,便哭着跪倒在巷口。
“是我娘。”
她想扑向井边,被女差役抱住。哭声压在狭窄的后巷里,一阵阵撞上两侧院墙。
苏见微戴好布巾,沿绳梯下到井底。
“尸体先别动。”
她举起灯,先查看井壁与地面。
井底积着干土,没有大量坠落形成的凹坑。薄被外侧沾有不少白色纸浆样碎屑,麻绳绳结位于尸体后腰,打得很紧。
尸体不是自己掉下来的。
也不像从井口直接抛下。
更可能是被绳索缓慢放入井中。
“井壁东侧有擦痕。”苏见微在下方道,“高度连续,像重物贴着井壁下降留下的。”
差役将痕迹逐一记录后,尸体才被吊上来,移到铺好的白布上。
薄被解开。
死者穿着深褐色短衣,胸前衣襟已被扯破,脚上只剩一只布鞋。双腕有明显的绳索压痕,颈部还缠着一段细软的丝绦。
丝绦在颈后打了死结。
杜成安脸色沉下来:“勒死后抛尸?”
“先后顺序还不能确定。”
苏见微查看颈部残留组织,又摸过颈前几块细小骨骼。
其中一处有断裂,断面颜色与周围相近,不像尸体腐败后搬动造成的新伤。颈部丝绦也深陷在皮肉残留处,说明死者被放入井中时,它已经缠得很紧。
“颈部受勒的痕迹明确。”她道,“这很可能是死亡原因,但仍要结合其他部位查验。”
尸身头部没有严重坠落伤,四肢也没有从高处摔下常见的多处骨折。
无论吴婆是否死于勒颈,她都不可能是失足落井。
有人捆住她的手,将她裹进薄被,沉入一口废井,再用三块青石封住井口。
蒋伯安是在这时被带来的。
他站在后巷尽头,看见白布上的尸体,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很快,他便皱起眉,露出惊疑的神情。
“这是谁?”
吴婆的女儿猛地挣开女差役,冲过去抓住他的衣襟。
“你还我娘!”
蒋伯安被她撞得后退两步,连忙抬手挡住。
“你娘失踪,与我有什么关系?这口井早就封了,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人!”
杜成安让差役拉开两人。
“井在蒋家后墙外,石板也是近期封上的。吴婆最后一次出现,便是在你妻子生产当夜。”
“后巷谁都能进。”蒋伯安喘匀气,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吴婆替我妻子接生不假,可她天亮前便走了。当时家中不少人都看见。”
“谁看见?”
“管家蒋全,还有厨房的许婆子。”
“他们都是蒋家的人。”
蒋伯安嘴唇抿紧:“家中下人的话便不算证词?”
“算。”萧既明从巷口走来,“所以他们正在大理寺,分别说出自己看见的经过。”
蒋伯安的脸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