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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的那只鞋呢?”谢知衡问。
“拖尸时掉在作坊。我扔进了烧纸料的炉子。”
这解释了吴婆为何只剩一只鞋。
“孩子呢?”
蒋全闭上眼。
“我去乳舍把孩子接出来,本来要带到河边。”
走到半路,孩子醒了。
天气冷,男婴包在旧襁褓里,哭声细得像小猫。蒋全伸手去捂他的口鼻,却发现孩子的手抓住了自己一根手指。
“我下不了手。”
蒋全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有个守寡的姐姐,住在西郊柳树村。她的孩子前年夭折,一直想再收养一个。我便把孩子交给了她,告诉老爷,已经扔进河里。”
“你姐姐叫什么?”
“蒋桂娘。”
“住哪一户?”
“柳树村东头,门前有棵歪脖子槐树。”
杜成安立即带人出城。
罗素月没有同行。
孩子是否还在、蒋全是否再次说谎,都没有确定。让她跟着一起等待,只会令她再受一遍折磨。
从京城到柳树村需要一个多时辰。
天黑后,路边田埂被月光照得发白。大理寺的马刚进村,便听见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歪脖子槐树不难找。
树后的土院亮着一盏灯。院里晾着几件洗净的婴孩衣物,灶房烟囱还冒着烟。
杜成安没有直接踹门。
他让人守住前后,自己上前敲了三下。
门内传来女人警惕的声音:“谁?”
“京城大理寺。”
里面安静下来。
片刻后,一声婴孩的啼哭穿过门板。
声音不响,却真真切切。
门打开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抱着孩子站在灯下。她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抱住孩子的手却没有松。
“他没有偷来抢来。”她一开口便替弟弟辩解,“孩子没人要,阿全才送给我的。”
杜成安看向她怀里的婴儿。
三个月大的孩子仍比寻常婴孩瘦小,脸色却还算红润。他被灯光惊醒,不安地挥动小手,嘴里发出含混哭声。
苏见微上前查看。
孩子的呼吸、心跳都不算强,但没有明显急症。襁褓掀开后,左脚露了出来。
六根脚趾。
最外侧那根很小,紧贴着第五趾,却清晰存在。
“孩子一直由你抚养?”苏见微问。
蒋桂娘点头,眼圈已经红了。
“刚送来时连奶都不会吃。我抱了三天三夜,才一点点喂活。他如今认得我的声音,我一唱歌,他便不哭。”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
“官府是不是要把他带走?”
没有人立即回答。
孩子不是物证。
罗素月是他的生母,蒋桂娘却也实实在在救了他、养了他一百多日。
将孩子带回京城之前,萧既明命人给蒋桂娘留下正式凭据,也准许她一同前往。孩子的后续抚养归属,不该由差役在一个夜晚草率决定。
回程时,蒋桂娘抱着孩子坐在马车里,一直没有说话。
车轮进入大理寺侧门,罗素月已经等在廊下。
她没有冲上来。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蒋桂娘怀中的襁褓,像是不敢向前一步。
孩子大概是被夜风吹醒了,皱着脸哭了一声。
罗素月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三个月前,她在昏暗产房里听见的,正是这样的哭声。
蒋桂娘看着她,眼中有戒备,也有不忍。
“他夜里容易惊。”她低声道,“抱的时候要托住后颈。”
罗素月点头。
她伸出手,又在半空停住。
“我可以……看一看他的脚吗?”
蒋桂娘掀开襁褓一角。
六根小小的脚趾露在灯下。
罗素月终于跪了下来。
她没有嚎啕,也没有去抢孩子,只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青砖上,哭得浑身发抖。
“一百一十三天。”
她一遍遍念着。
“娘没有数错。”
长廊另一端,蒋伯安被押来辨认。
他看见孩子的一瞬间,脸上没有惊喜,也没有悲伤。
只有恐惧。
萧既明站在他身侧,声音平静。
“孩子找到了。”
“吴婆的尸体也找到了。”
“现在,该说说你为什么非要让所有人相信,这个孩子从未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