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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一定要让孩子死?”
萧既明的声音不高。
审讯室里,却静得落针可闻。
蒋伯安坐在桌后,手腕戴着锁链。听见这个问题,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神情反而平静下来。
“那个孩子天生六趾。”
“所以呢?”
“六趾是不祥之兆。”蒋伯安抬起头,“蒋家世代经商,不能留一个天生残缺的长子。”
杜成安冷笑一声。
“孩子出生以后,你才知道他六趾。可那张加了两味行血药的假方,是孩子出生之前伪造的。”
蒋伯安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谢知衡把两张方子推到他面前。
一张来自保和堂原始诊簿。
一张是他送去药行会馆的所谓原方。
“你去保和堂求安胎方时,便已经打算让罗素月提前生产。”
“那两味药不是我加的。”
“方子一直在你手里。”
“家中婆子也碰过。”
“煎药婆子已经招了。”杜成安道,“她说药材是你亲自从纸行后仓拿回来的,不准任何人查看。煎药时,你还站在旁边盯着。”
蒋伯安眼神一冷。
“一个下人的话,也能定我的罪?”
“不能。”
谢知衡回答得很干脆。
“所以我们查了纸行的账。”
两本账册被放上桌。
一本摆在纸行柜台,记录纸张买卖、工钱与仓储。
另一本藏在蒋伯安卧房床板下。
表面账目中,纸行去年盈利一千八百余两。
暗账里,却有两千三百两不知去向。
蒋伯安的指尖轻轻一颤。
“你用罗家纸行的银子,在城外买下三百亩桑田,想趁桑纸涨价赚上一笔。”
谢知衡翻开暗账。
“结果去年连降暴雨,桑田被淹,地契也抵给了钱庄。”
“这是生意亏损。”
“生意亏损不必做两本账。”
“纸行是我在经营,我有权调银。”
“你没有。”
一份已经泛黄的契书,落在账册旁边。
那是罗素月出嫁时,罗家交给蒋伯安的纸行托管契。
纸行并非蒋家产业,而是罗素月的嫁妆。
契书写得很清楚:罗素月在世期间,纸行收益归她所有;若生下子嗣,孩子满百日后,罗氏族中将派两名长辈核查账目,重新订立继承契。
孩子出生一百日,正好就是这几天。
蒋伯安挪用的两千三百两,很快便会暴露。
“只要孩子没有活下来,百日查账便不会开始。”
谢知衡看着他。
“若罗素月再因丧子疯癫,你便可以丈夫的身份继续代管纸行。等时间一长,假账可以慢慢补,桑田也可能转亏为盈。”
蒋伯安没有回答。
可他的脸色,已经变了。
所谓六趾不祥,只是临时找出的借口。
在孩子出生以前,他便希望这场生产以“五月小产”收场。
“你先改安胎方,令罗素月早产。”
“孩子出生后没有死,吴婆又将孩子偷偷送去乳舍。”
“于是你杀了吴婆,命蒋全接回孩子,再将妻子锁起来,对外宣称她小产后发疯。”
“最后,你拿着自己伪造的方子去药行会馆,状告保和堂。”
杜成安一掌按在桌上。
“你还真是步步都想好了。”
“不是我杀的吴婆!”
蒋伯安猛地抬头。
“是蒋全!”
门外的蒋全身体一僵。
“他去乳舍接孩子,尸体也是他帮忙藏的。谁知道他和吴婆之间发生过什么?”
“你方才还说孩子出生后,因为六趾不祥才要处理。”谢知衡道,“现在又知道蒋全与吴婆之间有事?”
蒋伯安嘴唇一抿。
“我只是猜测。”
“那便继续猜。”
苏见微从证物匣中取出一只小纸包。
纸包里装着几根月白色丝线。
“这是从吴婆右手指甲缝中取出的。”
尸体腐败严重,指甲下的东西也沾满污物。清理以后,除了纸浆碎屑,还找到几根被死者抓断的细丝。
丝线质地很好,不是吴婆衣物上的粗麻线。
也不是蒋全身上常穿的深褐色布料。
大理寺搜查蒋宅时,在蒋伯安衣柜最底层找到一件月白长衫。长衫的衣领刚刚换过,针脚很新。
裁缝也已找到。
“三月十四日,你让裁缝连夜换过衣领。”杜成安道,“你说衣服被钉子勾破。可裁缝记得,送去时领口不只是破了,还沾着血。”
蒋伯安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
这个动作很快。
却足够所有人看清。
谢知衡道:“吴婆挣扎时,抓破了你的衣领,也抓伤了你的颈侧。那处伤口如今或许已经愈合,但裁缝见过,蒋全也见过。”
“丝线相近,不能证明一定来自那件衣服!”
“确实不能。”
谢知衡没有否认。
“但还有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