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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件单独拿出来,你都可以解释。”
“合在一起,你还想怎么解释?”
蒋伯安盯着桌面,额角青筋轻轻跳动。
隔壁,赵丰再次接受询问。
他已经知道蒋伯安将所有事情都推到了自己头上。
“他让我割绳。”
赵丰红着眼睛道。
“他说,等船进急流,纸货自然会把船压翻。船工都会水,死不了几个人。只要秦照川回不来,便没人能再拿纸坊旧账威胁他。”
“此前为什么不说得这么清楚?”
“我还想着,他会保我。”
赵丰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翻船以后,他给了我二十两,让我改名离京。他说真出了事,也有蒋家照顾我娘。”
“结果呢?”
“他连我娘住哪儿都记不住。”
口供仍然来自同案嫌疑人,需要谨慎采用。
可赵丰随后说出一个只有参与者才可能知道的细节。
割绳以后,他没有把刀带上船,而是塞进了码头第三根系船桩下方的空洞里。
当年船只离港后,他便没有机会取回。
大理寺拆开腐朽木桩,果然从内部找到一把锈蚀严重的小刀。
刀柄上缠着纸行常用的蓝布。
刀刃宽度与主绳外层的切口相近。
刀本身不能证明命令来自蒋伯安。
但它证明赵丰关于破坏主绳的供述,并非临时编造。
“最后问一次。”萧既明道,“你是否命赵丰破坏货船,令秦照川无法回京?”
蒋伯安坐在阴影中,半张脸被灯火照亮。
“没有。”
他仍然否认。
“赵丰是为了减罪攀咬我。秦照川的纸条也只是猜测。”
萧既明没有再问。
“记录他的否认。”
蒋伯安抬头,似乎没料到审讯会这样结束。
“你们没有证据定我杀秦照川。”
“如何定罪,由审理官根据全部证据判断。”萧既明站起身,“口供不是唯一的证据。你不承认,不代表查验便要停在这里。”
蒋伯安的脸色终于阴沉下来。
有些人迟迟不肯认罪,并非心中没有答案。
只是他们习惯将“我不承认”,当成最后一道门。
可证据不需要得到嫌疑人的允许,才能存在。
数日后,两案卷宗分别完成。
吴婆一案中,蒋伯安涉嫌故意杀人、藏匿尸体。
秦照川一案中,赵丰承认受命盗信、伤人并破坏船索。蒋伯安是否构成指使杀人,由刑部与大理寺共同复核审理。
此外,他伪造药方、故意诱发罗素月早产、长期拘禁妻子、侵吞纸行财物,均有独立证据支撑。
保和堂的嫌疑被洗清。
钱松年收回那张被人改过的方子时,手指抖了很久。
“若药行会馆当初肯拿诊簿对照一次……”
他没有说完。
一场简单的核对,本可以让假方无所遁形。
可邹文泰收惯了银子,也退惯了呈状。他甚至没有派人去保和堂问一句。
罗素月带着孩子回到罗家老宅。
蒋桂娘也一同去了。
孩子暂时没有名字。
罗素月说,等他身体强壮一些,再让两个母亲一起替他取。
离开大理寺那日,她抱着孩子站在门外,郑重向众人行了一礼。
“我做错的事,我会认。”
她抬起头。
“蒋伯安犯的罪,也不能再借我的错遮过去。”
马车驶远以后,苏见微望着车辙,轻声道:“这个孩子以后若问起父亲,该怎么回答?”
“那是很多年后的事。”谢知衡道。
“至少到那时,回答他的人可以说真话。”
安胎药案至此告一段落。
药行会馆二十三份退呈,仍在逐份复核。无名案房的架子被卷宗塞得满满当当,连窗边都堆了两摞。
杜成安站在门口,看得头疼。
“照这么查下去,明年都查不完。”
“那便查到明年。”
谢知衡刚拿起下一份卷宗,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京兆府差役冲进院中,鞋上全是泥。
“萧少卿,城南出事了。”
“什么事?”
“城南赵氏祖坟迁葬,今日开了一口七年前下葬的棺材。”
差役喘了两口气,脸色仍旧发白。
“棺材里没有白骨。”
“躺着一个刚死不超过三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