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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册上的第二个人,叫周槐生。
旁边写着四个小字:
青竹坡,杨坟。
杜成安只看一眼,便抢过差役手中的马缰。
“抄近路!”
陆青岩抓破指甲也没能逃出去。
若另一口棺材里真有活人,他们晚半个时辰,可能就只能再抬回一具尸体。
青竹坡在赵氏坟地东南。
路不算远,可昨日下过雨,山道满是湿泥。众人弃马步行,赶到坡下时,一个卖祭品的老人正蹲在树边收摊。
“杨家的坟在哪里?”
老人指向半山腰:“挂白幡的那座。明日迁坟,今日有人先来清过草。”
“什么人?”
“几个年轻后生,说是殡坊的。”
杜成安没再问,带人冲上山。
白幡在风里轻轻晃动。
坟头草根刚被割去,表面盖着一层松土。与赵家旧坟不同,这座坟顶有一块明显塌陷,像是近日开挖后,没有填实。
谢知衡绕到侧面,拨开几根枯枝。
“这里挖过。”
杜成安已经拿起铁锹。
“从侧面下!别直接往棺盖砸!”
没有时间等迁坟工匠。
差役轮流挖土,将刨出的泥运到两丈外。铁锹碰到石板时,杜成安换成木柄,沿边缘缓慢清开。
“周槐生!”
他俯下身,对着石板缝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山风吹过竹林,叶片相互摩擦,像一片细碎雨声。
“周槐生!官府来了!”
仍然没有声音。
一名年轻差役握着铁锹,脸色渐渐白了。
“会不会……已经——”
“别说话。”
谢知衡趴到石板边,将耳朵贴近缝隙。
他听不见人声。
却听到一下极轻的响动。
不像敲击。
更像指甲沿木板缓慢划过。
停了片刻,又响了一下。
“
谢知衡抬头。
“还活着!”
杜成安的手猛地收紧。
“撬板!”
四根木杆同时伸进石板底部。众人合力,沉重石板缓缓翘起。
墓室中的气味涌出来。
苏见微退开半步,先让流动空气进入,再伏到洞口查看。
棺材就在下方。
盖子已经被人重新钉上,钉头却很新。几处原来的漆封被撬碎,还散落在石台旁。
这一次,凶手没有从棺底放人。
他们直接开了盖。
棺内传来一声闷响。
很轻。
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快了。
杜成安跳下墓室,膝盖重重撞在石台上。他顾不上疼,与另一名差役将撬杆插入棺盖边缘。
“从脚侧开一道口!”苏见微道,“别让木板砸到人!”
钉子被一枚枚拔出。
棺盖终于松动。
众人刚将它抬起半尺,一只沾满血污的手便从缝隙里伸了出来。
手指弯曲,指甲磨损。
死死抓住了杜成安的袖口。
“我在。”
杜成安立即握住那只手。
“别怕,开了。”
棺材里躺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双脚被绑,口鼻附近缠着一块松脱的布,脸色灰青,嘴唇干裂。看见光时,他没有说话,只拼命张口,胸口却起伏得极弱。
苏见微下到墓室,先解开口鼻布条,再查呼吸与脉息。
“抬出去。动作稳,别让他自己站。”
男人被移到树荫下,平躺在干净布上。
他像是仍不相信棺盖已经打开,双手不断向身前摸索。苏见微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袖口上。
“这是衣服。”
她声音很稳。
“上面有风,有树,你已经出来了。”
男人眼睛转动,慢慢看向摇晃的竹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出一声低低的哭声。
不是劫后余生的放声大哭。
像是身体里的力气已经用尽,连哭都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来。
“名字。”谢知衡蹲在旁边,“能说吗?”
“周……”
男人咽了几次,声音仍然发哑。
“槐生。”
名册没有错。
第二口棺材里,确实是他。
苏见微让人以湿布润唇,暂时没有强行灌水。又叫差役立即下山请大夫,备车将人送往医馆。
“什么时候被关进去的?”谢知衡问。
周槐生眼神发直。
“黑……一直黑。”
棺内没有昼夜。
恐惧、缺水与呼吸困难,也会使时间感混乱。此时追问几个时辰,问不出可靠答案。
谢知衡换了一个问题。
“进去前,你在哪里?”
“修棺。”
“谁叫你去的?”
“有人拿着长生殡坊的活单,来找我……说旧棺底漏了,让我带工具。”
“你一个人?”
周槐生嘴唇轻轻抖动。
“青岩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