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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衡与苏见微对视了一眼。

“陆青岩？”

周槐生点头。

“我们以为是拆旧棺。进了屋，后面有人动手……青岩先被打倒，我也被捆了。”

“什么屋？”

“空院子，有一棵枣树。墙上挂着旧纸人。”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抓紧苏见微的手。

“青岩呢？”

苏见微没有立即回答。

周槐生看着她，脸上那点刚刚浮起的生气，慢慢散了。

“他没出来？”

没人说话。

周槐生闭上眼，喉结反复滚动。

“他还跟我说，拿了工钱，要给师父买一坛酒。”

他声音越来越轻。

“怕挨骂。”

竹林里的风停了一瞬。

谢知衡等他呼吸稍稳，才继续问：“动手的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有几个人？”

“我看见两个。还有一个站在门后，没看清。”

“今早，赵家迁坟时，有人冒充陆青岩。”

周槐生睁开眼。

“冒充？”

“穿灰短褂，黑腰带，戴斗笠，遮着脸。”

周槐生没有立即回答。

他盯着谢知衡，像是在辨认这几样东西。片刻后，视线忽然落到差役手中的包袱上。

那套衣服，是从赵家盗洞附近找到的。

“让我看一眼。”

差役摊开灰短褂。

右肩下方有一道旧补丁，用深灰线斜着缝过，针脚粗得像蜈蚣。

周槐生盯着那块补丁，呼吸忽然急了。

“这是陶七的。”

“陶七是谁？”

“跟我们一起接活的人。”

谢知衡看向名册。

陆青岩与周槐生

陶七。

名字没有画叉，也没有标出墓地。

“他也被抓了？”

“被抓了。”周槐生道，“可他们没有捆他，叫他拿锹，跟着挖土。”

“他帮凶手？”

周槐生眼里出现迟疑。

“我不知道。”

当时他被绑在院角，看见陶七替那些人搬工具、扛木板。有人叫他去挖坟，他也去了。

可在封棺之前，陶七又做过一件事。

他蹲下来整理周槐生口鼻上的布条。

看似往紧里勒，实际却将压在鼻孔上的一层向下拉开，又把侧面的结偷偷松了半寸。

随后，他塞进周槐生手里一小块木楔。

“撑住。”

陶七只说了这两个字。

周槐生以为那是在哄他。

直到棺材钉死，他拼命扯开松动的布条，才终于能自由呼吸。

那块木楔，被他塞进棺盖缝里。

缝隙很小。

可就是那一线没有被完全封死的空隙，让他撑到了今日。

杜成安重新走到棺材旁。

脚侧的板缝中，果然夹着一块断裂木楔。楔子已经被重压挤扁，尖端却仍卡在两块木板之间。

“他救了你。”

“也可能只是让他多活一会儿。”谢知衡道，“陶七做过什么，要分开查。”

周槐生没有否认。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只知道，要是那布没松，我早没了。”

假陆青岩出现在迁坟现场。

装有名册的包袱，又被留在盗洞出口附近。

这两件事，可能不是凶手安排的恐吓。

而是陶七在引人发现尸体、寻找尚未死去的人。

他不能独自开坟救人。

也不敢用自己的名字报官。

于是借了陆青岩的身份，让一场原定的迁坟，变成官府必须介入的命案。

可如果陶七已经逃出来——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凶手在哪里？

差役带着大夫赶到时，周槐生已经没有力气继续回答。他被抬上车，离开青竹坡。

谢知衡留在墓室旁，继续查看旧棺中的东西。

原本葬在这里的是杨家老夫人。

骨骼同样被移走，裹在一块旧布里，塞在墓室角落。陪葬铜钱还在，头部的一只银钗也未被拿走。

不是为了财。

至少不是为了这些陪葬物。

凶手连续打开旧坟，究竟在找什么？

苏见微将寿衣展开，准备登记。

一团纸从衣袖中滚了出来。

纸很新。

上面写着两个名字：

赵文谦。

杨氏。

七年前，八月十九。

谢知衡拿起那张纸。

赵家人与杨家人昨日还素不相识。

两座坟相隔数里，死者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

可他们，竟在同一天下葬。

纸张背面，还有第三个名字。

顾怀山。

后面只有三个字：

今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