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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七个人,都说是自己杀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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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顺迟疑片刻,掏出一只小布袋。

里面装着几个铜钱,还有两颗炒熟的蚕豆。

“给孩子的。”

他把布袋搁在桌上,慢慢推过来。

“劳烦差爷,替我给她。”

谢知衡没有收。

“你认罪之前,有没有人与你说过,高存礼伤在何处?”

马大顺抬起头。

“我杀的,我当然知道。”

“那便继续说。”

谢知衡拿出一张空纸。

“把后院画出来。水缸、柴堆、门,你记得什么,画什么。”

马大顺盯着纸,脸色一点点变了。

第二间是个卖炭的老妇。

她自称用石头砸死了高存礼,理由是高存礼赊了她三担炭,始终不给钱。

第三间是个短工,说高存礼克扣工钱,他一怒之下夺刀杀人。

第四间是十四岁的少年。

他连刀柄怎样握都说不清,却反复强调,自己力气很大。

谢知衡问到最后,发现七个人有一处相同。

他们都认得前院。

谁也没能清楚说出,尸体旁那张缺角木凳在哪里。

有两人甚至不知道后院还有一道通往窄巷的小门。

“替人顶罪?”杜成安低声问。

谢知衡望着廊下。

七扇门,各关着一个人。

里面有人咳嗽,有人小声念叨,也有人从坐下以后,便没再出声。

“可能。”

“可七个人怎样在半个时辰里,都决定替同一个人死?”

杜成安皱眉。

“有人指使?”

“要查。”

谢知衡道:“先查他们今早见过谁,在哪里听到高存礼死讯。”

“尤其要查,谁告诉他们,人伤在脖子上。”

马大顺的妻子姓田。

她坐在庙外石阶上,孩子哭累了,趴在她肩头睡着,嘴角还挂着鼻涕。

听见马大顺认了杀人,她先是摇头。

随后摇得越来越快。

“不可能。”

“他连鸡都不杀。”

谢知衡没有用这句话替马大顺作证。

“今晨他什么时候出门?”

“卯时前。说去领粥,顺便看看码头有没有活。”

“回来过么?”

“回来过。”

田氏攥紧了孩子的小衣裳。

“他回来,把家里剩下的柴劈了。还把漏雨的那片瓦换了。”

“之后呢?”

“洗了把脸,换了件衣裳。”

她越说,声音越轻。

“我问他去哪儿,他说去衙门。”

谢知衡的目光落在她脚上。

一只布鞋,一只旧草鞋。

“你追出来时,他已经走了?”

田氏点头。

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他把米缸挪到炕边,说老二夜里咳,别让我起身吹风。”

“他以前从不说这些。”

孩子被哭声惊醒,揉着眼睛,含糊地喊爹。

田氏将脸埋进孩子肩头。

谢知衡站了一会儿,才问:“他今早带回了什么?”

“一碗粥。”

“还有呢?”

田氏想了很久。

“一个红纸包。”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他没让我拆。”

纸包在马家灶后找到。

里面是两吊铜钱。

红纸正面印着“高记米行”,边角有白糊留下的痕迹。

田氏说,家里已经十几天没有一吊整钱了。

这笔钱,不可能是她不知道的积蓄。

谢知衡让人原样包回,又派差役去查另外六家。

不到一个时辰,消息陆续回来。

七个人家里,都多了一份钱。

数目不同。

少的八百文,多的三吊。

有的藏在被褥里,有的交给了家人。

十四岁的少年,把钱塞给姐姐,说自己替人搬货,提前拿到了工钱。

杜成安看着七份记录,脸色沉了。

“买命。”

谢知衡没有接这两个字。

他取出红纸,看向那片白糊。

钱从米行出来,不等于买命的人就是米行的人。

但至少,七份认罪不再是七个互不相干的冲动。

“去高记米行。”

他合上记录。

“查今晨谁取了钱,谁拿了这批红纸。”

高记米行没有关门。

掌柜站在柜台后,见差役进来,急忙迎上前。

“高老爷的事,小的也是刚知道……”

谢知衡将红纸放到柜上。

“认得么?”

掌柜看了一眼,便点头。

“铺里包账钱用的。”

“今晨谁取过?”

“高老爷。”

“取了多少?”

掌柜迟疑了。

杜成安敲了敲柜面。

“账册。”

掌柜赶紧将账本抱出来,翻到今日。

一笔支出,记得清楚。

铜钱十八吊。

用途栏只有两个字。

善钱。

谢知衡看着那行字,忽然问:“高存礼每天都带这么多善钱去施粥?”

掌柜摇头。

“平日只带米。今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掌柜往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他昨晚便吩咐了,说今日粥棚要挑几个人。”

“挑什么人?”

“家里最穷,没牵挂,敢替人办事的。”

柜台后的算盘珠,被掌柜的袖口碰得轻轻一响。

谢知衡没有动。

片刻后,他才问:

“这话,是高存礼亲口说的?”

“是。”

“挑完之后,做什么?”

掌柜摇头。

“小的不知道。”

“不过昨晚,还有个人来过。”

“谁?”

“一个姑娘。”

“多大?”

“十七八。穿得不差,却没带丫鬟。她在内间待了一炷香,走时像哭过。”

谢知衡看向通往内间的门。

“叫什么?”

“没报名字。”

掌柜想起什么,从柜下取出一件东西。

“她落了这个。高老爷让收着,说过两日有人来取。”

那是一只针线囊。

囊面绣着两尾小鱼,边缘磨得很旧。

谢知衡接过来,解开细绳。

里面没有针。

只有一张折起的纸。

纸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两个日期。

旁边各画了一道短线。

第三行是空的。

下方却有一句话,字迹因用力过度,已经划破纸面。

——明日,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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