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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拿酒壶定罪。”
谢知衡将画着酒壶的纸收好。
乔照雪怔了一下。
“我不是说秦绍宁一定害了她们。”
她攥着针线囊,声音有些急。
“我只是怕。”
“怕是应该的。”
谢知衡看着她。
“但要查清两件事。高存礼是谁杀的,秦家前两任夫人又为何死。”
“不能因为你怕秦绍宁,便把高存礼的死也算到他头上。”
乔照雪慢慢点头。
苏见微替她重新系紧伤布,又问:“手受伤以后,你有没有碰过高存礼?”
“没有。”
“有没有拿衣裳、布,替他擦过什么?”
乔照雪摇头。
“我当时只想出去。”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
“他拉我的袖子,说出了这个门,我父亲留下的债便要再加一成。”
“我没回头。”
谢知衡让书吏记下,随后将她留在药铺外间,由一名女役陪着。
“你的去向要核实。伤也要另作记录。”
“目前不必再去粥棚。”
乔照雪站在原处,忽然问:“马大顺他们,是不是出了事?”
谢知衡停住。
“你知道他们去认罪?”
“药铺有人议论,说高老爷死了,几个领粥的抢着说自己杀了人。”
她眼里泛起水光。
“他们怎么这样傻。”
谢知衡没有顺着她的话叹气。
“所以你记得什么,便说什么。”
“别替他们补,也别替自己藏。”
回到旧庙,谢知衡先去了马大顺那间屋。
桌上的小布袋还在。
两颗蚕豆压着袋口,铜钱被他一枚枚码在旁边。
听见开门声,马大顺立刻站起来。
“人是我杀的。”
“乔照雪找到了。”
马大顺的脸瞬间绷紧。
“她说什么?”
“她的话,自有她的记录。”
谢知衡坐下。
“现在问你。”
“高存礼死讯传出来以前,你在哪里?”
马大顺咬紧牙。
“后院。”
“做什么?”
“杀人。”
谢知衡从卷里抽出那张画纸。
纸上只有一道歪斜的墙,一口水缸。尸体所在的位置,被他画在了院门另一侧。
“你没有去过后院。”
马大顺望着纸,嘴唇动了动。
“我记错了。”
“那便说你确实记得的。”
谢知衡将纸移开。
“你家孩子在外面等。你妻子说,你临走前替她换了瓦。”
马大顺眼睛一红,猛地扭开脸。
“别拿他们劝我。”
“我不劝你。”
谢知衡的声音平稳。
“我只问,乔照雪有没有求你替她认罪?”
“没有。”
两个字脱口而出。
屋里安静了。
马大顺怔怔看着谢知衡。
过了片刻,他像终于撑不住,肩膀一点点塌下来。
“她没求。”
“冯二说她完了。我想着……她待我家孩子好。”
他用手掌狠狠擦过眼睛。
“我这条命,反正也没什么用。”
谢知衡看了一眼桌上的蚕豆。
“这句话,你妻子不会同意。”
马大顺垂着头,没再出声。
他的真实行踪,随后被重新记下。
并不因为他肯撤回认罪,便立即认定他与凶案无关。
可至少,那个连后院都画不清的“杀人经过”,不能再被当作结案的方便话。
苏见微已经查过乔照雪的袖口。
左袖内侧有血,位置与她掌缘受伤后捂手的动作相合。
高存礼的衣袖也有少量血痕。
两人曾拉扯,衣上沾血并不奇怪。
但这不能证明,颈侧那道致命伤发生于同一次冲突。
谢知衡重新看那张缺角木凳。
凳面留着一小片白糊。
高存礼袖口也有。
除此之外,尸体右掌有擦伤,左手虎口有浅伤。
这些伤痕,还需要放回当时的动作里。
他把冯二叫来。
“乔照雪出去以后,你有没有再听见高存礼说话?”
冯二摇头。
随后又停住。
谢知衡没有催。
冯二抬手按住额头,努力想了一会儿。
“好像有。”
“什么话?”
“让我送粥。”
杜成安皱眉:“方才为何不说?”
冯二被问得一缩。
“我一直想着姑娘手上的血,后来又看见死人……乱了。”
谢知衡问:“这声喊,是姑娘出来之前,还是之后?”
“之后。”
“你送了没有?”
“送了。”
谢知衡看着他。
“你亲眼看见他活着?”
冯二的脸慢慢白了。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把粥放在院门边。他坐在凳上,手里拿着布,擦袖子。”
“还说粥太稠,让我添点水。”
杜成安的目光变了。
冯二却像突然明白过来,声音发颤。
“她走以后,他还活着?”
谢知衡没有替他把这一句变成结论。
“你刚才说的,是不是亲眼所见?”
冯二点头。
“是。”
“有没有别人看见你送粥?”
“灶边的阿满。他替我拿了碗。”
阿满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在粥棚帮忙洗碗换饭。
被叫来以后,他说冯二确实端粥去了后院,回来时还舀了一勺热水。
“他说高老爷嫌稠。”
阿满没进后院,看不见高存礼。
但这句话,他记得。
谢知衡让两份记录分别留存,又查问当时站在灶边的人。
冯二送粥的时间,至少能放在乔照雪离开之后。
他自己,也必须为先前遗漏的这段经过作出解释。
“你没有看见她杀人。”